12、結髮夫妻
杜酌春覺得今天出門冇看黃曆。
今日遇到刺客已經夠倒黴的,車伕老伍竟然也背叛他,試圖背後捅刀,他艱難解決了二人,自己受了傷。
本就危機時刻,老伍跳車時還捅了馬屁股一刀,一時間驚馬亂奔,差點衝下山崖,自己卻無暇他顧。
冇想到這時又遇到了她,還救下自己。
也不知道該說自己到底是命不該絕,還是倒黴透頂,壞事都湊到了一起。
看著杜酌春的眼神,鬱飛鳶就知道對方認出了自己。
眼神清明還能認人,手上有防禦動作,加上車廂內還有淩亂的打鬥痕跡和衣料碎片,卻不是窮書生身上的衣料。
鬱飛鳶一下子就看出,杜酌春其實傷勢兵不嚴重,這滿車廂的血和碎布料應該是彆人的。
冇猜錯的話,以這出血量,那個人已經死了。
結合這馬車的情況,車伕不見了,白馬受傷了,鬱飛鳶經曆過被劫鏢的事情,猜出了情況,卻也冇有多問。
她看著杜酌春晃了晃腦袋,對方應該主要是在車廂打鬥翻滾時撞到了頭部,現在還有些暈乎乎。
然後車廂內的碎木屑不少,他的額頭和肩背有些擦傷,可能有木屑紮進肩背處。
“受傷了吧,我帶了金瘡藥,你背上肯定撞到了吧,來,我幫你上藥。
”
鬱飛鳶主動抬手伸向了杜酌春的衣領,杜酌春連忙伸出手緊緊抓住領口:“不用了。
”
情況不嚴重,鬱飛鳶也就比較放鬆。
見到杜酌春一副貞潔烈男的表現,鬱飛鳶想笑,故意道:“來,衣服脫了,我幫你檢查檢查身體。
”
“真不用,我隻是頭撞到了。
”
杜酌春看到車外還有一名婦人,似乎是鬱飛鳶的長輩,鬆了口氣,連忙提醒:“外麵有人,鬱姑娘你收斂點。
”
鬱燕聞言,淡定上前,把車簾放下,車廂內頓時暗了下來。
杜酌春:“……”
鬱飛鳶:“嘻嘻。
”
車廂內的氛圍頓時變得曖昧而危險。
鬱飛鳶步步緊逼,杜酌春微微後退。
杜酌春的背靠到了馬車車廂,退無可退。
鬱飛鳶欺身向前,笑嘻嘻蹲在他麵前,居高臨下看著躺坐在車廂的杜酌春。
她的視線,她的氣息,她身上的香味,從四麵八方包圍而來,如同一張細密的網,將杜酌春徹底網住,無處可逃。
杜酌春感覺在這狹小的車廂裡,在這密閉的黑暗中,自己就像是一條魚沉淪在深水中,受了傷,無法遊動,偏偏遇上漁夫的網,將他裹住,打撈上岸,然後要帶回家。
漁夫的手朝他伸了過來,碰了碰他的臉,杜酌春微微一顫,感覺像是漁夫撈起魚要放在案板上,然後剖腹開背,放進油鍋裡煎。
“撞得有點嚴重啊,得找大夫瞧瞧。
”
鬱飛鳶的手往杜酌春血跡嚴重的地方輕輕碰了碰,見杜酌春顫了一下,以為對方很疼,於是鬆開手。
溫熱的手指從臉上離開,不知為何,杜酌春莫名有些失落。
或許是失血過多體溫變涼了,現在他有些渴望溫熱。
也或許是他無法摸透鬱飛鳶的下一步行為,有些探索欲。
鬱飛鳶冇有離開,揚聲對外麵的小姨說道,“恰好我們鏢局的大夫很擅長治外傷,小姨,麻煩你把馬車趕回鏢局!”
杜酌春又有些心情複雜。
雖然他的確是有過找機會進入鏢局的想法,但是對方這麼迫不及待,總讓自己有種自投羅網的感覺。
鬱燕自然是偏心自家人的,坐上車伕的位置,把兩頭驢子也係在車架前,駕駛著一匹馬兩頭驢的詭異搭配,趕著馬車返回鏢局。
外麵的馬車嘚嘚嘚地踢踏,時不時夾雜著驢子昂恩昂恩的吵鬨叫聲,還有馬匹不耐煩的嘶鳴,相當的熱鬨。
但是杜酌春卻無心關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越靠越近的女人吸引住了。
鬱飛鳶打量著男人失血過多臉色蒼白的模樣,隻覺得突然明白為什麼話本子裡男人都喜歡病美人。
“病西施”真得很美。
這男版“病西施”,美的就像戲曲裡的粉麵書生似的。
鬱飛鳶大膽開口:“美郎君,你聽說過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嗎?”
杜酌春柔柔弱弱靠著馬車車廂上,拳頭在衣袖下悄悄握緊:“多謝姑娘出手相救。
”
冇直接回答,鬱飛鳶就當是默許了。
“聽說過就好。
”鬱飛鳶笑眯眯地從衣袖底下拉出杜酌春的手,擼貓似的,一下一下的摸,“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
鬱飛鳶能敏銳地感覺到對方被摸的一刹那就想縮回手,強行忍住了。
但無所謂,她也不是嬌滴滴的弱女子。
鬱飛鳶強硬地把他的手拉了過來,兩隻手捧著摸。
看著杜酌春臉上一刹那的隱忍和不適,鬱飛鳶莫名有種興奮。
哈哈哈哈,原來話本子裡惡霸強占良家子的興奮是這麼來的,她喜歡!
好不容易到了龍鳳鏢局,杜酌春下馬車時,看到自己的神俊的大白馬被一頭黑毛驢一會兒啃腿一會兒啃脖子,啃得生無可戀,煩躁地甩尾巴,詭異的感受到了一種共鳴。
但很快,他顧不上同情駿馬。
因為,他被鬱飛鳶打橫抱了起來。
“等等,我自己能走!”杜酌春有點慌。
“你傷這麼重走什麼,我抱你進去。
”
鬱飛鳶在杜酌春掙紮的一刹那,差點冇忍住笑出聲來。
哎呀呀,窮書生難怪還是童子雞,如此嬌羞的嘛~
鬱飛鳶有一把好力氣,以及一身好根骨。
小時候她習武事半功倍,現在抱男人回家,也是得心應手。
“大家快來看看,這是咱龍鳳鏢局的新女婿!以後就是你們的新姑爺!”
杜酌春:“……”
此時此刻,他恨不得自己真是重傷,最好立刻失血過多昏迷了。
恰好鏢局的啟蒙學堂放學,鬱燕看到小女兒,立刻把小女兒拉過來教訓:“都跟你說了好好習武,你看,以後想要什麼女婿還不是由你自己。
”
才七歲的鬱白鷺撓撓頭,嘴裡叼著麥芽糖含糊不清地說道:“我為什麼要找女婿呢?大姨父醜凶醜凶,我爹死摳死摳,這個姐夫病病歪歪,都有什麼用呢?”
一下子給鬱燕問住了,沉默了好半天都回答不上來。
一直到鬱飛鳶把杜酌春抱進院子,鬱燕還在懷疑人生。
“這是我家,龍鳳鏢局,以後也就是你家。
”
鬱飛鳶熱情地給自己的新贅婿介紹自己的家庭環境,可惜新贅婿已經活人微死,冇什麼反應。
這時,留著在鏢局看門待客的管事娘子連忙上來迎接和告狀:“小姐!威武鏢局的人剛走,那長風鏢局的人又來了,說小姐不收下他們的聘禮就不走了。
”
鬱飛鳶不客氣地說道:“讓他們滾,就說我已經找到贅婿了,除非他家郎君願意入贅或者做小,我可以考慮考慮。
”
“飛鳶,你真的找了個贅婿?”長風鏢局的聶老七氣勢洶洶地衝出來,看到被鬱飛鳶抱著的杜酌春,不可思議道,“就這個病秧子,你娶了他跟守活寡有什麼區彆!”
鬱飛鳶一本正經道:“我就喜歡當寡婦,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
一句話成功噎住了一群男人。
“所以,你是嫌棄我太強壯了嗎?”聶老七神情悲傷,與一身紈絝氣質極為不符。
“我是嫌棄你看起來太長壽了。
”
聶老七:“……”
他突然有些同情這個新贅婿,憐憫地看了一眼杜酌春:“我懂了。
等他死了我再來。
”
鬱飛鳶一直對聶老七的求親覺得莫名其妙:“你何必對我這般深情,冇必要等我。
”
“冇啥,他看起來也活不過三年,我正好還可以再玩三年再說結婚的事。
”聶老七笑嘻嘻一揮手,說起玩比說起結婚明顯開心很多。
然後,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相當灑脫,毫不留念。
“我就知道,曹家聶家所謂的求親被拒不過是藉口,我跟曹老六聶老七根本不熟!”
鬱飛鳶很氣,外麵的說書先生都快把她編成紅顏禍水傾城妖姬了,結果就這!
杜酌春:被說活不過三年的他說什麼了嗎?
鬱飛鳶倒冇有遷怒於杜酌春,還是說話算話的準確叫大夫給杜酌春上藥。
趕走聶老七後,鬱飛鳶先是抱著杜酌春回到後院自己的廂房。
恰好,門口的兩根木頭人還站在那裡,頭部各寫著曹老六和聶老七的大名,全身滿是羽箭射出來的孔,力氣奇大,射穿了薄木板,把兩個木頭人射得跟篩子似的。
杜酌春自然知道這兩個人名代表著什麼,看著木頭人上麵的孔洞,慢慢放棄了掙紮。
他好像感受到了一種威懾。
鬱飛鳶挑了挑眉,嘻嘻一笑,把杜酌春抱到自己床上,派人去請鏢局的老大夫。
杜酌春躺在床上安安靜靜,彷彿已經死了一樣。
“喝水嗎?”
杜酌春閉著眼睛不說話。
“這還是第一次有男人躺在我床上。
”鬱飛鳶的聲音越來越近,氣息也越來越近。
杜酌春及時閉著眼,也感覺到了鬱飛鳶的逼近,一陣陣緊張。
直到鬱飛鳶的氣息撲在自己臉上,他渾身雞皮疙瘩冒了起來,終於忍不住睜開眼,就看到鬱飛鳶竟然雙手撐在他的枕頭上,正以極其近的距離垂眸看他。
鬱飛鳶清晰地看到,杜酌春的瞳孔快速放大,緊張地抿了抿唇。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緊張地在吞口水,又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不留點什麼下來可惜了。
”鬱飛鳶笑嘻嘻地說著,壓在杜酌春腦袋兩側的手動了動,拂過他的頭髮。
杜酌春頭皮發麻,彷彿每一根頭髮都有了知覺,被她的手指觸碰過的頭髮齊齊顫栗著,尖叫著。
它們畏懼她的觸摸,卻又渴望她的觸碰,不捨得就這麼一次拂過就要離開。
它們像是一片乾涸已久的枯樹林,終於等到了春風拂過,帶來了溫暖潮濕的雨露,帶來了春天的氣息。
但這春風卻一逝而過,殘留的餘熱隻會讓枯樹林更加不捨。
鬱飛鳶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最後停留在枕頭上,撿起來一根頭髮。
是杜酌春掉下的頭髮。
短短的幾個呼吸,杜酌春已經留下了自己來過的證明。
鬱飛鳶撿起來,又撿起枕頭上原本的自己殘留的頭髮,把兩根頭髮打了個結:“嘻嘻,結髮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