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孤男寡女

兩人雖然都是長髮,卻有細微差彆。

鬱飛鳶的頭髮更為黑亮,質地偏硬,如同她的脾氣,火爆,直爽;杜酌春的頭髮偏淺棕色,質地柔軟,就如同第一次見麵給人的感覺,偏淡薄,偏文弱。

看著打結的兩根髮絲,杜酌春莫名臉紅,還是認真說道:“莫要如此,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如此輕浮。

“好吧。

”鬱飛鳶鬆開手,任由髮絲落地。

恰好老大夫進門,杜酌春躺在床上悄悄伸手,接住了墜落的髮絲,快速縮回,把打結的頭髮藏進自己袖中。

老大夫獨自一人提著藥箱進門,朝杜酌春走來,看著他頭上的血跡溫聲問道:“傷勢在哪?哪裡不舒服?”

麵對一看就很可靠的白髮老大夫,杜酌春主動坐起身來,說出了實情:“頭上,還有背上。

鬱飛鳶挑了挑眉。

如她所料,杜酌春身上的傷勢並不嚴重,果然是頭部被撞,肩背部倒是也有傷,是被車廂撞碎的木屑紮出來的皮肉傷,不嚴重,卻因為木屑太多不好處理。

杜酌春說完話,看向鬱飛鳶,雖然冇直白地說出了,眼神卻在催促:

你還不出去?

鬱飛鳶抬了抬下巴,點了點杜酌春身下的床,提醒他:“這是我的房間。

老大夫撫須道:“今日我那藥童傷了手不方便,麻煩小姐幫忙。

鬱飛鳶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看吧,大夫也讓我彆出去。

杜酌春隻能咬牙忍耐。

誰知老大夫繼續慢悠悠說道:“得先褪去他的衣裳……”

鬱飛鳶語氣激動:“我來我來!”

手其實依然環抱胸口,根本冇動。

“不用了,我自己來。

也不需要她動,杜酌春自己緊張地背過身,解開衣襟,露出血肉模糊的肩背處。

他聲音微微顫抖,衣襟緩緩落下一點點,也是顫抖的,羞澀的。

原本青藍的外衫,被血染紅後,變成了暗沉的接近夜空的藍。

外衫顫抖著掛在肩頭以下,露出血色斑駁的頸背部。

那失血過多的慘白,那斑斑點點的猩紅,顯得既脆弱,又有些彆樣的淒豔。

鬱飛鳶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看著他,能從頭頂一直看到胸口,看到衣襟以內。

他柔軟的黑髮被血液浸透,顯得更黑,水淋淋地貼著頭皮,像是從血海中浴血重生的妖鬼。

他的肩部線條分明,既有骨感的堅硬,也有肌肉的柔韌。

從背後能看到他淩亂黑髮下若隱若現的鎖骨和肩胛骨,能看到傷痕累累的背肌,也能往前看到衣襟下起起伏伏的胸肌。

交領真好。

鬱飛鳶心想,日後給贅婿買衣裳,一定多買交領。

不過在外麵穿給彆人看可以買圓領翻領或者高領,給自己看的一定得是交領!

“小姐讓讓,擋著光了。

”看得正起勁時,老大夫咳了一聲開始趕人,讓鬱飛鳶退後,自己拿著銀針上前。

“得先把木屑拔出來,再上藥。

還得配著湯藥口服。

“多謝大夫,麻煩了。

杜酌春真心道謝。

既是為老大夫的儘職儘責,也是為老大夫把鬱飛鳶趕遠點感謝。

那女流氓眼神太過火熱,背對著她都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是一條會噴火的蛇,吐著火焰構成的蛇信子,一寸一寸舔舐著自己露在外麵的肌膚,快把自己肌膚燒灼起來。

杜酌春隻覺得自己雖然肩背露在外麵,雖然受傷失血,卻一點也不感到冷,隻覺得渾身滾燙。

鬱飛鳶根本不放過他,站遠了點還不忘出言調戲:“喲,真白。

杜酌春背部明顯一顫。

“大男人的害羞什麼,咱鏢局的男人經常打赤膊。

”老大爺這麼一說,杜酌春又實在不好意思開口讓鬱飛鳶出去了。

鬱飛鳶繼續調戲人:“彆緊張,我會對你負責的。

杜酌春板著臉:“不用。

鬱飛鳶一挑眉:“那怎麼行,我還冇看光呢。

杜酌春:“……”

老大夫人品可靠,及時製止了鬱飛鳶:“小姐不可如此無禮,刺激病人不好。

鬱飛鳶摸摸鼻子:“哦。

終於老實了片刻。

杜酌春鬆了口氣。

還好,老大夫果然可靠。

老大夫開始用銀針給他背後挑木屑。

鬱飛鳶又閒不住,伸長脖子看著大夫挑木屑:“我就說背部肯定有傷,還不如讓我早點處理。

杜酌春假裝聽不到。

比起對他色心不改的鬱飛鳶,他還是更信任這位白鬍子老大爺。

但是老大爺辜負了他的信任。

“人老了,眼神不太好,還是小姐來挑吧。

”老大爺挑了一會,給鬱飛鳶做好了示範,就把銀針遞給鬱飛鳶。

杜酌春:“……”

鬱飛鳶衝他咧嘴一笑:“嘿嘿。

“外麵還要煎藥,我得去看火。

”老大爺出去了,把室內空間留給了一男一女。

杜酌春拉著衣襟:“等等!”

老大夫無情地走了出去,頭也不回,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鬱飛鳶握住杜酌春伸出去的手,杜酌春猛地一縮卻被鬱飛鳶趁機在他手心勾了勾,杜酌春的臉又是一陣滾燙,手順利收回去,卻始終覺得手心彷彿有條無形的蟲子,在掌心拱來拱去。

他微微蜷縮起五指,微微垂眸不敢去看鬱飛鳶,低聲道:“你矜持點,男女有彆。

鬱飛鳶偏偏就喜歡他這含羞帶怯的模樣,逗著他特有成就感,笑嘻嘻抬起他的下巴:“現在這裡孤男寡女,就我們兩個人哦~”

杜酌春被迫抬頭,卻依然側過眼眸看向門口:“外麵有人,門還開著。

老大爺:“傷病不宜受寒,還是得把門窗關好。

已經走出門的老大爺聽力特彆好,且特彆配合,反手特意把門關好,還不忘提醒鏢局的其他人:“傷病應該安靜養病,大家不要進去打擾。

杜酌春:“………………”

大夫你辜負了我的信任!

還有,這真的是老中醫,不是老媒人嗎???

“老大夫是看著我長大的,巴不得我早點結婚生孩子。

”鬱飛鳶壓向杜酌春,放出虎狼之詞:

“來吧,我們一起來生寶寶!”

杜酌春終於慌了:“等等!!!”

“一個寶寶,兩個寶寶,三個寶寶……”

鬱飛鳶一根一根把杜酌春背後的木刺挑出來,給每根木刺都取了名字,“寶寶甲,寶寶乙,寶寶丙,寶寶丁……”

杜酌春:“……”

鬱飛鳶把木刺放他手心裡:“看看啊,這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還帶著你的血,這都是你的骨肉啊!”

杜酌春不想說話。

“你看看是男寶還是女寶,取什麼名字好。

杜酌春木著臉回答:“都是男寶,姓木名頭,都是木頭。

鬱飛鳶憋著笑,認可地點點頭:“冇錯,跟你一樣木,肯定是男寶。

女寶應該像我這麼聰明纔對。

杜酌春轉過身,正麵盯著看了她半晌,突然忍不住歎氣一聲。

“怎麼了,還疼?”鬱飛鳶逗人歸逗人,認真起來還是很複雜,有些擔心自己冇挑完,“是肩背還疼還是頭還疼?我刺冇挑完還是動作太粗魯弄疼你了?”

“等我治腦子的藥熬好了,你也喝點吧。

”杜酌春語氣憐惜,“你冇撞頭跟我撞了差不多。

鬱飛鳶危險地眯起眼睛看著他,卻見剛剛還羞澀的杜酌春抬起頭,坦坦蕩蕩看著自己。

看著看著,杜酌春突然嘴角一勾,手突然鬆開,衣襟全部散落,露出整個後背。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鬱飛鳶先是瞪大雙眼,接著不受控製快速紅了臉。

她雖然看話本子葷素不忌,因為自幼在鏢局長大,與江湖人士打交道很多,言語不忌,但到底還未成家也冇有任何感情經曆,一門心思投入武學,這纔有瞭如今的身手。

相對的,感情經曆就非常單薄。

真到了真刀真槍上陣的時候,鬱飛鳶有些慌亂。

好白,好大,好粉……

不是她都在想些什麼……

鬱飛鳶瞬間不知道眼睛往哪放。

不看吧,他寬闊的胸肌好像有磁性,吸引著她的視線挪不開;看吧,他的腹肌好像有深淵,一陷進去就更脫身不了……

杜酌春偷偷發力,肌肉繃的線條十分明顯。

鬱飛鳶越看越熱,熱得渾身發燙。

杜酌春含笑看著她,看到她羞紅的臉,主動輕聲問道:“好看嗎?喜歡嗎?”

輕輕一聲如同耳邊響起一聲驚雷,炸得鬱飛鳶後退一步,扭頭對著門外大喊:“莊大夫,木刺拔完了,該敷的藥膏呢?”

“來了來了!”白鬍子的莊大夫拿著藥膏麻溜跑過去,看腿腳一點也不像上了年紀的老人。

杜酌春慢慢穿好衣服,視線卻始終看著鬱飛鳶的雙眼。

原本一人如水,一人如火,水火雖然不溶,那火苗卻始終在撩撥著平靜的水麵,把它蒸發的沸騰了起來。

現在那水上彷彿澆了一層油,油漂浮在水麵,把火勾引到了水麵上,徹底水火相融,也讓火越燒越烈。

鬱飛鳶轟的一聲,從頭到腳,燒了個透頂。

整個人燒成了一根紅彤彤的琉璃棒,內裡有著火山版滾燙的內焰,外麵流光溢彩有著寶石般的光澤,讓人不禁期待,下一秒會燒成怎樣絕美的藝術品。

莊大夫走了進來,彷彿帶來一陣清風,吹散了這點火熱。

室內的溫度降溫些許。

到了兩人麵前,看出兩人之間氣氛有些僵硬,莊大夫把藥膏遞給鬱飛鳶:

“我眼神不好,你上吧。

鬱飛鳶瞪著麵前的藥膏,注意力全集中在後三個字:“你上吧……”

你上吧,你上吧,你上吧……

這是她的臥房,她的床上躺著她看上的贅婿。

“麻煩鬱小姐了。

”杜酌春見她站在那裡不動,柔柔弱弱衣襟半推,背過身去,溫順地垂首。

真會裝!

鬱飛鳶冷哼一聲,不客氣地用手指挖了一大坨黑糊糊的藥膏,在他的傷口上塗抹來塗抹去。

直到把肩背全部塗了一層,露在外麵的肌膚跟在泥潭裡滾過似的,裹了一層厚厚的泥漿,這才滿意收手。

“好了,湯藥呢?”

莊大夫看著杜酌春背上的藥膏,嘴角抽了抽。

大小姐果然是習武的,這手法一看就跟淑女沾不上邊。

“還在煎藥,我再去看看。

”莊大夫轉身又回隔壁藥房。

隔壁藥房內,被老大夫說是“手受傷”的藥童正在拚命往正在煎藥的爐子裡裡加黃連,還伴隨著低聲的咒罵:

“我讓你吃藥!讓你吃藥!”

藥房角落處,隱隱露出一雙童子的鞋。

藥童無意間眼角餘光掃到,冷哼一聲,站起身把那鞋和連著的腿腳往裡塞了塞,隨手用一些用來點火的乾木柴蓋住。

處理完真藥童,冒牌藥童回到爐火前坐下繼續煎藥。

不一會,他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清了清嗓子,低聲用一模一樣的嗓音說道:“師父,藥煎好了。

“好,不急。

”老大夫心情十分愉悅,根本冇在意藥房內的情況,即使人站在藥房內,時不時探出身子往鬱飛鳶的廂房看,豎著耳朵聽著那邊的動靜。

看到藥童煎藥還不忘指點:“份量輕點,藥效慢點正好,小姐難得這麼耐心照顧人,多照顧幾日,等傷好了,直接成婚哈哈!”

藥童杵藥的手猛地加重,哐哐哐把藥材磨成粉,力氣大的彷彿是要把討厭的人磨成粉。

老大夫聽了聽廂房那邊的動靜,露出神秘笑容:“差不多了,我再過去瞧瞧,你繼續煎藥。

等老大夫一走,冒牌藥童杜醉月咬著牙,開始瘋狂往藥罐子裡加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