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緣分
鬱飛鳶根本冇把騾馬市發生的事放在心裡,回家狂練了一通木人樁,化憤怒為力量,化氣鼓鼓為肌肉鼓鼓。
即使這樣她還是精力旺盛,小姨有事不在家,正好她去拆了兩塊木板,蹲在院子裡自己削人。
嗯,把木板削成兩個平板木頭人,簡稱削人。
普通的靶子已經不能滿足她的憤怒,鬱飛鳶親手削出兩個人形,一個寫上名字“曹老六”,正是威武鏢局的少東家,全名曹渡風,是個風流鬼;一個寫上名字“聶老七”,正是長風鏢局的老七,也是一眾兄弟裡的老幺,全名聶鑄星,是個貪玩的。
木頭人削好寫上名字後,鬱飛鳶開始練箭。
嗯,她不是不記仇,隻是仇不過夜,當天就發泄。
等到鬱飛鳶把兩個木頭人射的密不透風時,小姨回來了,正好她的最後一箭“嗖”的射中曹老六木頭人的第三條腿。
小姨淡定地看著這一幕:“吃飯了,下午上山。
”
鬱飛鳶收起弓箭:“好噠!”
兩人先是一起用過午餐,按照約定準備上山去廟裡拜拜,鬱飛鳶牽出毛驢向小姨炫耀:“小姨快看,我新買的驢子,神俊吧!這驢子特彆便宜,兩頭驢才花了我一頭驢子的錢!”
鬱燕冷靜地反問:“說吧,有什麼問題。
”
“嘿嘿,是害群之驢。
”鬱飛鳶說起來還很得意,“不過咱彆鬆手就行,賣家說了,隻是一鬆開韁繩就喜歡打架而已,牽著韁繩還是老實的。
”
“你怎麼跟你小姨父一樣摳門,到底是誰孩子,你爹孃都不這樣。
”
鬱燕都給整無語了。
千叮嚀萬囑咐,還是被鬱飛鳶買了廉價的問題驢。
“嘿,也不是摳,是有意思。
”鬱飛鳶翻身上驢,騎得搖搖晃晃,覺得格外有意思。
“姨你想啊,這兩頭驢子既然喜歡打架,那麼除了拉磨駝人,還可以表演啊,等咱們無聊了,就鬆開韁繩,看驢子打架,多有意思!”
鬱燕:“…………”
得,這點還是像她姐,就喜歡折騰,喜歡看熱鬨。
鬱飛鳶冇提騾馬市的事,這些問題她打算自己解決。
這兩頭驢子她也是真心喜歡。
那私人養驢戶家中十幾頭驢,溫順聽話的、老實耐勞的都有,她偏偏一眼就看上正在打架的這兩頭,兜著圈子講價壓價,最後養驢戶被壓價太狠,隻肯賣這兩頭最不聽話的,正中她下懷。
兩頭毛驢一黑一灰,看起來灰毛驢個頭更大,模樣更清俊,黑毛驢稍瘦一些,臉上兩個白眼圈,莫名有種賤嗖嗖的感覺。
養驢戶說,這兩頭毛驢其實是親兄弟,就是不知道為何不和。
準確來說,是弟弟黑驢子單方麵看不順眼哥哥灰毛驢,老是去撩對方挑釁對方,哥哥受不了就逮著一頓揍。
鬱飛鳶騎著灰毛驢回鏢局時,黑毛驢被她牽著也不老實,趁著哥哥被騎著,去啃哥哥屁股,啃腿,啃尾巴。
灰毛驢煩死了,“噅兒噅兒”地叫。
鬱飛鳶就換成騎黑毛驢,牽著灰毛驢。
結果黑毛驢走路順拐似的,一會兒故意彆灰毛驢,一會兒又故意把尾巴甩灰毛驢臉上。
灰毛驢這下得空,快狠準咬住黑毛驢尾巴狠狠一拽,拽的黑毛驢屁股疼的嗷嗷叫。
最搞笑的是灰驢還很會將計就計。
鬱飛鳶中途休息喝水,把兩頭驢一起係在樹下,黑驢不老實,又開始撞灰驢。
灰驢看似溫順,在黑驢撞它時,看似一直退讓,一直退讓,不抵抗也不反擊。
黑驢越撞越過分,猛地一衝,灰驢突然一避開,黑驢自己衝進了路邊的溝裡,四腳朝天陷入溝裡昂嗯昂嗯叫喚。
而這時灰驢又去用頭拱鬱飛鳶,讓鬱飛鳶去救弟弟,並且還幫忙一起使力把弟弟拱出來。
黑驢被救出來後格外感激哥哥,昂恩昂恩叫得軟綿綿,去蹭哥哥腦袋,彷彿是在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雖然持續不了多久,黑驢又開始犯賤。
鬱飛鳶看著笑死了,給灰毛驢哥哥取名叫“湯圓”,給黑毛驢弟弟取名叫“丸子”。
鬱飛鳶一家都是南方人,每年過年時會炸各種丸子,過元宵節時則會包湯圓。
鏢局裡大部分是南方人,但是大家口味不同,一起包湯圓時,湯圓裡的料味道各不同,可能是黑心的,也可能是葷的。
鬱飛鳶覺得哥哥灰驢跟湯圓很像,看著文靜溫順,但是心裡很有想法。
而弟弟黑驢子跟丸子比較像,還不是包心丸子,是他們常炸的實心丸子,什麼餡料的就寫在表麵,一眼就能看到底。
和小姨上山的路上,鬱飛鳶騎著黑驢,因為灰驢更溫順,讓給小姨在騎。
黑驢即使被騎著,也不那麼老實,非要走在前麵,隻要灰驢走自己前麵,就會故意啃灰驢尾巴或者後腿。
灰驢不得不退讓半步,讓著黑驢。
但即使這樣,黑驢還是不消停,故意走著走著,突然一停頓,屁股一撅,把尾巴甩在灰驢臉上。
當著人類的麵,灰驢又開始溫順忍讓,好脾氣地讓開。
但隻要中途人類下驢休息,不在它背上,灰驢就猛地叼住黑驢尾巴往後一扯,它個頭更大明顯力氣也更大,甚至能把黑驢扯的後退,疼得黑驢陣陣慘叫。
鬱飛鳶看著這兩頭驢,笑聲一直冇停過。
小姨坐在樹下喝水,看了看鬱飛鳶,又看了看兩頭驢,可算明白鬱飛鳶說得無聊的時候看驢子表演是怎麼回事了。
結果就在這時,山路的拐角處,正好有一輛馬車往下衝過來。
馬車前冇有馬車伕,非常帥氣的白馬卻似乎受驚了,“嘶昂——嘶昂——”叫著,瘋了一樣亂竄。
而灰驢明顯比黑驢先發現有危險,大聲鳴叫著提醒黑驢和人類避讓,還特意去叼住黑驢的韁繩往後扯,結果黑驢犯賤又好奇的本性上頭,故意對著乾往前衝。
這下好了,馬車剮蹭到了黑驢,把它靠近屁股的位置蹭破皮流血了。
如果不是灰驢力氣賊大拖住弟弟,恐怕傷得更嚴重。
黑驢氣瘋了。
正所謂瘋狂出大力,大力出奇蹟。
瘋了一樣的黑驢甩開哥哥,扯斷韁繩,追著馬車狂奔,明明體型比那拉車的駿馬小很多一看就打不過,也要追上去複仇。
結果瘋馬不會拐彎似的,衝出了山道,馬車翻了,馬被拽的上身騰空,懸在空中無奈地蹬腿。
“昂恩昂恩昂恩恩嗯——”
黑驢見到這一幕賤兮兮地大叫,即使鬱燕聽不懂驢語也聽出來這是在嘲笑:“真是物似主人形,這黑驢跟你一樣,又記仇又嘚瑟。
”
“哈哈,好驢!”鬱飛鳶還覺得自己眼光好,正好選到了與自己天造地設的驢,剛誇了一句,眼神突然凝固了。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翻倒的馬車:“有血腥味。
”
這個濃烈的血腥味,似乎出血量很大。
鬱飛鳶快步上前,鬱燕連忙跟過去,兩人合力把翻到溝裡的馬車拉回到路麵上。
雖然馬車沉重,隻要拉回一部分,讓白馬腿腳落地,聰慧的駿馬跟著一起往前使力,黑驢一旁記仇的還在叫時,灰驢聰明地一起上前幫忙,大家終於把馬車從溝裡拉了出來。
這時鬱飛鳶才發現:“小姨!湯圓會解韁繩!”
她們之前休息時是把兩頭驢全係在樹上,黑驢是因為憤怒自己沖走扯斷了韁繩,韁繩已經斷裂了。
而灰驢則是自己解開的,韁繩還好好的。
灰驢很聰明地聽到了鬱飛鳶在叫自己,溫順地叼起韁繩,遞到鬱飛鳶手中——它還知道是鬱飛鳶買了自己,她纔是真正的主人。
“的確聰明。
”小姨摸了摸灰驢大腦袋,然後嫌棄地看著黑驢,“這個丸子像有點毛病,以後少騎它。
”
黑驢丸子根本冇注意,偷偷摸摸去啃拉車駿馬的屁股,試圖也給它來個“擦傷”。
結果這時發現,白馬的屁股本就有傷,一把匕首插在屁股上,血液直流,白馬發瘋應該就是因為匕首。
丸子根本不會有心疼的情緒,隻會趁馬之危,故意去用嘴去碰那匕首,白馬疼的憤怒一響鼻,一尥蹶子,不客氣地就要踹驢,丸子靈活躲開,換個方向又去啃。
——看著真得很犯賤。
鬱飛鳶也冇管它,自有湯圓去管。
她與小姨為了拉馬車上來累得滿身大汗,但事情並冇有結束。
這麼大的動靜,馬車裡的人但凡有口氣都會有點動靜,但一直冇有任何聲響。
白馬臀部插了匕首,流血量不小,但是車廂內的血腥味更濃鬱,兩人都有了不詳的預感。
鬱飛鳶上前去,掀開車簾,馬車裡有人撞破頭,滿臉是血的倒在車廂裡,也不知是死是活。
鬱飛鳶的眼神反而凝固了:咦,這不正是她看上的贅婿嗎?
鬱燕看出了身邊人的異常:“怎麼了,你認識?”
“前幾天我看上的贅婿。
”鬱飛鳶覺得山上這廟真靈,還冇拜就已經完成了她的心願,下次一定得去還願。
鬱燕語氣古怪:“真有緣分。
”
“小姨你不是問我他願不願意嗎,”鬱飛鳶興奮地搓搓手,開始往馬車裡爬,“嘿嘿嘿嘿,現在落到我手裡,他不願意也得願意。
”
不知是被鬱飛鳶的動作驚醒,還是被鬱飛鳶的話語驚醒,總之,滿頭是血的杜酌春睜開了眼睛。
“嘿嘿~~~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嘿嘿~~~”
鬱飛鳶彎腰低頭看他,放大的臉上帶著興奮到扭曲的笑容,杜酌春一睜開眼就看到這一幕,嘴角一抽,覺得頭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