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尹書記，咱們上下一條心，把蘭海工作做好了，紀老那邊肯定冇話說，不過，您看這事，是不是先給紀老打個報告？”

李宏謹慎地問道。

當初紀老在蘭海當書記時，他還隻是一個小小科員，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算紀家親信，也冇資格聯絡紀老。

但他還是覺得這件事應該先向紀老彙報一下。

多彙報，總冇錯嘛。

尹崇光笑道：“老李啊，這就是你多慮了，紀老都退那麼多年了，這點小事我看還是彆勞煩他老人家了。”

“也是，全聽尹書記安排。”

李宏表態道。

……

市政法委。

書記裴向南坐在辦公室裡，拿著報紙，看了很久。

他想了想，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燕京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老爺子，是我，裴向南。”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沉穩的聲音。

“向南啊，有什麼事？”

“老爺子，您看過這一期的蘭海日報了嗎？”裴向南問。

“看了，程宇那小子的文章寫得不錯，很務實，也很有可行性嘛！”

老爺子笑道。

“那老爺子，我是不是應該支援這個方案？”

裴向南問道。

“嗬嗬，向南，你不用特意做什麼，靜觀其變吧。”

老爺子說道。

裴向南有些不解道：“老爺子，可是尹崇光那邊……”

“尹崇光是個有能力的乾部，但也是個急性子，他想乾一番大事，這是好事，但也容易走極端。”

紀老爺子說道。

裴向南聽出了些門道，“老爺子，您的意思是……”

“小冉在江州乾得不錯，但還缺少曆練，尹崇光這個對手，正好可以讓她成長。”

裴向南恍然大悟。

老爺子這是把尹崇光當成紀冉的磨刀石了！

“我明白了，老爺子。”

裴向南說道。

“嗯，隻要不出大亂子，你就當冇看見。”

老爺子交代道。

“明白。”

裴向南點頭道。

掛了電話，裴向南靠在椅背上。

他在蘭海乾了十幾年，是紀老一手提拔起來的。

自然明白老爺子的意思。

紀冉在江州順風順水，結果馬失前蹄，想要走得更遠，就必須經曆更多的磨礪。

尹崇光這個對手，正好可以讓紀冉成長，紀老爺子對紀冉有信心。

……

市政府。

紀冉回到辦公室，臉色有些難看，她拿起電話，撥通了程宇的號碼。

“程宇，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分鐘後，程宇走進辦公室。

“紀市長，出什麼事了？”

程宇問道。

紀冉把剛纔的事情說了一遍。

程宇聽完，說道：“這麼說，尹書記想要從頭再來？”

紀冉點了點頭。

程宇皺起眉頭：“淘汰老工業，且不說傷筋動骨，產生的大筆政府債務，也會對蘭海造成深遠影響……”

紀冉同樣憂慮道：“是啊，尹崇光要求我們拿出詳細策劃案，到常委會上討論。”

程宇沉默了幾秒，張口說道：“我知道了，我會儘快把方案拿出來的。”

“尹書記的意思很明確，他根本不會同意我們的思路，就算方案再詳細，拿到常委會上，也隻是被他駁回。”

紀冉歎了口氣，她很清楚，在蘭海，尹崇光作為市委書記，在常委會上擁有一錘定音的權力。

硬碰硬，冇有好下場。

“紀市長，接下來，我需要幾天時間，暫時不去廣龍鎮上任。”

程宇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個請求，“我要把這篇文章，擴充成一份具有極強操作性的改革方案。”

“好吧，需要什麼支援，隨時跟我說。”

紀冉見程宇堅持，便不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三天，程宇把自己關在分配的臨時宿舍裡，一步都冇有離開。

他將自己腦海中關於蘭海未來二十年發展的記憶，全部梳理出來，轉化成一份詳儘到可怕的策劃案。

這份方案，不再是報紙上那種高屋建瓴的理論文章。

它從鋼鐵產業的設備升級、技術引進、資金來源，到具體生產哪幾種型號的特種鋼材，市場缺口有多大，預估利潤率是多少，都羅列得清清楚楚。

它分析了南方幾個重點城市即將外遷的產業類型，精確到了具體的企業名單，併爲蘭海如何承接這些產業，製定了一企一策的優惠方案。

甚至，連工人的再培訓計劃，物流中心的選址，政府的財政補貼如何分階段發放，都做出沙盤推演。

三天後，一份厚達百頁的《蘭海市工業轉型升級整體實施方案》擺在紀冉的辦公桌上。

紀冉一頁一頁地翻看，越看越心驚。

這份方案的翔實程度，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這根本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能寫出來的東西，裡麵涉及的很多數據和預判，就算是國家級的智庫，也未必能做得如此精準。

她看完最後一頁，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程宇，你……”

“紀市長，方案有問題嗎？”

程宇問道。

紀冉站了起來，情不自禁道：“我現在就把它提交到常委會上討論，這份方案，就是我們最有力的武器！”

她覺得，尹崇光就算再固執，麵對這樣一份無可辯駁的方案，也必須重新考慮。

“不行。”

程宇卻直接搖頭，攔住了她。

“為什麼？”

紀冉不解道。

“紀市長，把這份方案拿到常委會上，你猜會是什麼結果？”

程宇問道。

紀冉想了想，說道：“尹書記可能會質疑，但隻要我們解釋清楚……”

“他不會給你解釋的機會。”

程宇打斷了她。

“他會直接否定這份方案，然後給你扣上一頂不思進取的帽子。”

“常委會是講政治的地方，不是辯論場，當一把手思路已經確定時，你拿出再完美的方案，隻要和他的思路相悖，那就是錯的。”

“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

紀冉不甘道。

“當然不，市裡不聽，我們去省裡……”

程宇說道。

紀冉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正色道：“程宇，你的想法很好，但越級彙報，是官場大忌，這麼做，隻會讓尹崇光更加反感，以後在蘭海，工作就更難開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