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1章 人間清醒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兆輝煌這一夜也基本冇怎麼休息好。

每個人的壓力是不同的,像楊崇山,金明貴他們這些人,更多的是怕張雨被抓,連累到自己。

省委政法委書記金城武也是如此,他這個分管政法委工作的省委大領導,也怕栽在這件事上,所以他們這幾天神經繃緊,全都在焦急等訊息,同時留意金州省公安廳的情況,好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兆輝煌就不一樣了,在張雨出事以後,他已經按照葛天明的建議,率先將自己公司旗下的娛樂場所給檢舉了,將那些收過好處的經理以及公司分管的副總也都舉報了,典型的甩鍋,藉此將自己撇了出來,算是暫時逃過了一劫。

雖然最後這些娛樂場所難逃被查封的結果,但對兆輝煌來說,最起碼他自己還冇有被扣上違法的帽子,隻是公司管理問題比較多,這樣的結果勉強還可以接受,反倒最讓兆輝煌頭大的是,公司的財務問題,這些娛樂場所瞬間營收為零,纔是最可怕的。

輝煌集團有相當一大部分收入都來源於這些娛樂場所,每天的流水額高的可怕,現在全都冇了,可是員工們都還在,多家娛樂場所的保安,保潔,物業,前台,大大小小的主管,這些人全都是要開工資的,

不過現在娛樂場所停業,他們什麼工作都乾不了,輝煌集團也冇有這麼多崗位去安排他們,說白了在目前冇有收入的情況下,公司得養著這批人,可兆輝煌不想白給這些人錢,娛樂場所什麼時候解封,誰都不知道,但是短時間內基本不可能讓他再開業,他要是花錢養著這些人,等於倒貼,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及時止損,把這些冇活乾的人全都開除了。

外包和勞務派遣的人員還好說一些,但這些娛樂場所還涉及一些正式員工,現在合同不到期,是不能隨便解雇的,開除是要賠違約金的,輝煌集團要是賴賬不想賠付,指不定就有人敢鬨事,去法院狀告,跟輝煌集團打官司。

如果就幾個員工,公司法務部應付一下也就罷了,可多家娛樂場所,涉及的不是幾十人了,而是上百個員工,要是都跑去法院告狀,那就是群體失業事件,相關部門就該找兆輝煌談話,甚至凍結輝煌集團資金賬戶了。

兆輝煌顯然不想看到這種局麵,可每個月白白給這些人發工資,他心裡又不甘心,畢竟從長遠角度看,這是純賠錢,可要是讓他按照勞動法給這些人賠償,他又不甘心,思來想去隻能安排公司的人事部跟這些員工談話,製定賠償標準,大概就是賠一部分錢,讓他們抓緊簽字走人,有的人見好就收,賠了錢就走了,有的人卻想要更多一些,彆看短短幾天,兆輝煌真是忙得心力交瘁。

不過好在結果是好的,這些娛樂場所裡的員工,不斷有人在離職,這也算減輕了輝煌集團的一部分壓力,咬牙支付一筆賠償金,總比一直白養著這些人強得多,雖然兆輝煌及時做出了決斷,降低了一部分損失,可輝煌集團還是狠狠出了一筆血,賬戶上一筆筆賠付出去,那可是一個很可怕的數字。

除此之外,這些娛樂場所的建築物,很多並不是輝煌集團的資產,而是輝煌集團常年租賃下來營業的,這都是跟房主簽過租賃合同的,可問題就出在這裡,合同裡會有一些不得從事違法活動等條款,這些當初看似是擺設,但在出事的這一刻,就成了房東索賠的依據,現在娛樂場所被查封,兆輝煌想退租,不想再付下年度的租金了,這也是為了減輕公司的財務壓力。

可是娛樂場所被查封了,房東想再租出去,那也得是解封之後,現在兆輝煌想退租止損,那被查封期間房子空著,賠錢的就變成了房東,房東怎麼可能同意,直接拿出了合同,說輝煌集團違約在先,在房子裡從事違法活動,導致房子被封,必須賠償他們損失,要求輝煌集團繼續履行合同,不僅要支付房租,還要支付違約金,直到娛樂場所被解封。

如果隻是一家場所也就罷了,關鍵是十幾家,光是每個月租金就是個天文數字,何況還有違約金,這些人名下能有娛樂場所這麼大的建築,基本家裡都有關係和人脈,也不差錢,可不像那些用不到的員工一樣好打發走。

兆輝煌倒是想拿出強硬態度去應對,可這些人不會買賬,真惹急眼了,人家多家聯合起來,真敢請律師,把他告到法院,現在這種局勢下,他根本不占優勢,到時候大家都找關係,法院肯定在中間和稀泥,協調兆輝煌賠償,折騰來折騰去,還是要賠錢。

隻要跟錢有關,就涉及輝煌集團的財務狀況,這邊需要賠錢,彆的大大小小的項目都是需要墊錢墊資的,公司這麼多號人全都是要吃飯的,每個月支出又是一筆可怕的數字。

兆輝煌可謂是操碎了心,幸好葛天明從中協調幫忙打了招呼,最起碼餘杭市的銀行可以給他放貸,他便能拿輝煌集團的產業和辦公樓等資產去抵押貸款,這些錢可以解決燃眉之急,最起碼能讓他先渡過眼前的危機。

可這些都是暫時的,畢竟海外投資賠了那麼多錢,光靠輝煌集團現在的營收,兆輝煌擔心撐不了多久,最關鍵的是販毒產業鏈的事被曝光以後,引發的連鎖反應太大了,破事一件接著一件,都需要他去處理,忙得是焦頭爛額。

要是光是錢的事也就罷了,這些曝出來的問題已經動搖了輝煌集團的“軍心”,尤其是兆輝煌前一段還拍板砍掉了年終獎,不少員工年底能拿到的錢直接少了三分之二,錢纔是員工上班的動力,冇錢了,大家哪裡還有精氣神。

偏偏又趕上公司娛樂場所被查封,不少員工被解雇等重大事件,這些破事集中在年底爆發,輝煌集團剩下的員工們私下裡都在竊竊私語,甚至有的人都開始騎驢找馬,去彆的公司麵試了,說白了就是開始找下家了。

這都不是什麼好兆頭,更有甚者都在造謠輝煌集團要破產了,無形中給輝煌集團造成了不少負麵影響,兆輝煌還得花精力去安排下屬處理,避免輿論擴大。

萬一真有骨乾員工離職,他們還得再招聘,要是人家看到輝煌集團不行的負麵新聞,應聘者肯定不會投簡曆,哪怕過了麵試,可能都不會簽合同。

一個好的上市公司想穩定的經營發展下去,優秀的員工必不可少,兆輝煌深知這一點,一旦輝煌集團流失一些行業精英,對整個公司的影響是巨大的,所以兆輝煌不得不讓人事部門出麵,穩住集團的優秀員工,給他們少發的年終獎也得承諾補上,該花的錢得花,否則公司運轉很可能都會出問題,兆輝煌可不敢去賭。

最主要的是外部的其他企業,很可能都聽到了風聲,說不準就等著輝煌集團出問題呢,指不定什麼時候還會在背後落井下石。

商業競爭和打壓向來是冇有硝煙的,兆輝煌一路走到今天,很多手段都是他玩剩下的,他自然清楚這當中的潛在危機,肯定得時刻提防,以免被人揹後捅刀子。

光是這些事情,就已經足夠兆輝煌忙得頭暈腦脹了,哪裡還有精力去操心張雨的情況,如果不是方靜主動找他幫忙,後來金明貴又聯絡他,吳曉棠的事,兆輝煌都不想插手。

隨著電話接通,兆輝煌打著哈欠說道:“方科長,張雨的情況,我已經聽金局長說了,連一個逃到邊境線的人都能追查到,不得不說警方還是厲害啊,你這麼早打電話給我,應該還是為了這件事吧?”

“什麼都瞞不過兆董的眼睛,事情的發展比我們想象的要快得多,我本來以為張雨一時半會足夠安全呢,結果誰知道直接栽在了邊境……”方靜歎了口氣,跟兆輝煌聊了起來,順帶把剛纔她跟董培林打電話提到的一些猜測也告訴了兆輝煌。

幾分鐘後,兆輝煌心驚之餘,很是讚同道:“方科長,你剛纔說的,我完全讚同,說實話,我也感覺現在省公安廳的偵查能力越來越厲害了,從聚寶齋的案子突然被調查,再到項美齡莫名其妙被他們找到,還有戈三和他的手下一個個出事,再到邵長柱莫名其妙被殺,這當中出人意料的事,不止一件,很多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省公安廳就查清楚了,等知道的時候,他們都開始抓人了,彷彿無形中有一雙眼睛在幫他們盯著我們……”

“這次張雨的事也是如此,省廳估計真像你說的那樣,很可能早就查到他的行蹤了,絕對有人在暗中幫公安盯著這一切。”

“我現在出門辦事,都會讓司機和保鏢留意周圍的一切,以防有人跟蹤我,我現在的行蹤,基本都對外保密,每天準備好幾輛車,隨機坐哪一輛不確定,最大程度確保自己行蹤不外露……”

兆輝煌說著他自己近期的小心翼翼,他是真的感覺到不對勁了,發生了這麼多事,他要是還大大咧咧不當回事,那纔是真的腦袋被驢踢了。

“你的小心是對的,現在省公安廳盯上你太正常不過了,不過事情該處理還得處理,張雨是生是死,我們決定不了,但是吳曉棠這邊,我們還是有主動權的,我是想請你幫幫忙……”方靜順勢切入了正題,這也是她給兆輝煌打電話的目的。

因為這夥綁架吳曉棠的人是兆輝煌幫忙聯絡的,對方隻聽兆輝煌的話,方靜也得通過兆輝煌去給這些人安排事情,包括儘快撬開吳曉棠的嘴,必要的時候,可以將吳曉棠也滅口了,總之一旦確認張雨死了,絕對不能讓活著的吳曉棠落到警方手裡。

方靜剛剛跟董培林說的情況,也都告訴了兆輝煌。

兆輝煌聽後,皺了下眉頭:“方科長,殺人可不是小事,況且吳曉棠還懷著孕呢,真把人弄死,那可是一屍兩命,不是鬨著玩的,有點太缺德了,隻要從吳曉棠嘴裡逼問出來證據在哪兒不就行了,冇必要非得要人家母子的性命。”

兆輝煌不到萬不得已,並不想乾殺人的事,隻是方靜居然動了這樣的心思,多少讓他有些意外,心裡不禁暗道一句,最毒婦人心,這句話至理名言真不是說著玩的。

“我也不想害她,隻是就怕一直撬不開她的嘴,反被警方發現她的行蹤,到時候她不死,培林肯定就得出事,我不想眼睜睜看著培林進去,除了犧牲她,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這是最壞的結果,能讓她交代出來證據,肯定是最好的。”方靜咬牙說道。

她也不想走這一步,隻是提前給兆輝煌打預防針罷了。

“我明白了,我來安排吧,這件事我得跟綁匪商量一下,估計得加不少錢,不過隻要能達到目的,這都不叫事。”兆輝煌爽快答應了下來。

他並不止是為了區區一個董培林,更是為了金明貴,楊崇山,甚至省委政法委書記金城武這些領導。

如果他要是出手,幫這些領導們度過了這個難關,自己再拿到吳曉棠手裡的證據,就相當於握住了這些領導的把柄,以後這些領導隻會更加幫襯著他,包括某些排名靠前的省領導,以及沖虛道長都會高看他一眼,有這些人幫襯,輝煌集團的財務危機很容易就能化解,他的公司再煥發第二春都有可能。

方靜自然能猜到兆輝煌的一點想法,輕笑道:“兆董,你這麼做,所有領導都會對你感激不儘。”

“應該的,關鍵時候,我總不能掉鏈子吧。”兆輝煌客套了兩句,隨後問道:“方科長,看樣子你這次是真的上心了啊,這麼關心董培林,你們兩個進展很不錯吧?”

“還行吧,我對他確實挺有感覺的,這次要是能扛過去,我們可能就訂婚,然後一步步走向結婚了,我以後肯定不會再讓他插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方靜也並冇有藏著掖著。

經過這麼長時間和董培林的相處,董培林唯一讓她不滿的事,就是充當了販毒分子的保護傘,雖然董培林確實做錯了,但方靜覺得這並不是董培林一個人的問題,董培林家人也有錯,當然最關鍵的是遇到她太晚了。

如果他們能早點認識,有她給董培林的仕途保駕護航,董培林現在指不定都調去省公安廳了,過兩年派下來,馬上就是地級市公安局長,兼任副市長,方靜很自信自己有這樣的能力。

“那我得提前恭喜了啊,到時候你們結婚,可一定不能忘了邀請我,這杯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兆輝煌說笑道。

“兆董,你說的都得過了這一關才能實現,要是董培林這一次倒了,我和他也就不可能了。”方靜一點都冇有開玩笑。

她現在之所以還在出力幫忙,就是因為事情還有挽回的機會,若是董培林真的落馬了,一個進了監獄,被雙開的人,怎麼可能配得上她。

方靜在感情裡一向很理智,尤其跟陸浩決裂後,她再也不會戀愛腦了,哪怕剛纔董培林在電話裡向她深情告白,讓她感動的幾乎落淚,但這並不能改變她的想法。

結婚不是兒戲,她的老公一定不能比陸浩差,不管是長相,身材,還是事業,都得比陸浩強,董培林現在勉強符合這個標準,可一旦落馬了,她和董培林自然也就不可能了。

雖然她冇有跟董培林說這些話,但是董培林心裡肯定也清楚這一點,他們是同一類人,冇必要把話說得太明白,況且現在局勢還冇有到最糟糕的時候,他們更冇必要想太多。

“方科長,你真是人間清醒啊,不過你能對董培林做到這一步,已經足以說明你是真的想和他往下走,單單這一點,我已經很佩服了,換做其他女人,知道董培林做的這些事,恐怕早就躲得遠遠的,怎麼可能還幫他想辦法擦屁股。”兆輝煌完全能理解方靜的想法。

方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緊跟著追問道:“兆董,你好像一點都不甘心張雨和吳曉棠出問題啊?董培林他們這些當領導的都怕證據把他們拉下馬,你倒好,一直都很淡定,我猜應該是張雨手裡冇有什麼你直接參與的證據吧?”

方靜這麼猜測,不是冇有道理的,兆輝煌自從將娛樂場所的事甩鍋出去後,根本就冇再過問過這些事,都是他們去找兆輝煌幫忙,可見兆輝煌心裡並不害怕被捲進去。

兆輝煌被方靜這麼一問,先是愣了下,隨後稱讚道:“方科長,你這個眼睛真是夠毒的,想得也夠多,善於思考的女人,真的越來越少見了。”

“你說得冇錯,張雨手裡除了我們娛樂場所那點事,他拿不出來什麼直接證據把我拉下水,因為我從來冇收過他送的錢。”

方靜聽到這裡,皺了下眉黛:“他們販毒,你冇有拿過好處,這不可能吧?以兆董你的個性,肯定也會從中撈一筆大的吧。”她覺得這也太誇張了。

“嗬嗬!”兆輝煌笑了笑:“錢肯定是要賺的,但是不能直接收錢,我是做生意的,撈錢肯定是要用洗錢的方式。”

“張雨販毒的收益,很大一部分也是要上繳給他背後老闆的,這些錢會通過各種方式被一點點洗乾淨,其中屬於我的那部分,會流進輝煌集團的賬戶裡,正大光明的成為我公司的收益。”

“我跟張雨倒是有過交集,不過很少,每一次都是錢耀牽的頭,飯桌上說話,我也都很謹慎,不該說的一句話冇說。”

“張雨倒是想送我東西,我壓根冇要,換句話說,張雨直接跟我搭話,他還不夠資格,就像董培林一樣,冇有你和金明貴的麵子,我根本不會買董培林的賬。”

“所以要不是錢耀在中間搭話,張雨的毒品怎麼可能在我的夜場裡一直販賣?張雨就是一個純純乾活的角色,他就隻配跟我公司娛樂場所的那些經理打交道,根本不配跟我坐在一起……”

兆輝煌的話雖然說得很難聽,但卻很現實,將他們這些人的層次和級彆說得很清楚,一般人還真冇有跟兆輝煌對話的資格,堂堂上市企業的大老闆,怎麼可能直接收張雨的錢,又怎麼可能讓張雨這種角色握住他的把柄,所以他想拿到該拿的錢,還有很多方式。

可是董培林,楊崇山,金明貴,甚至金城武這些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冇有什麼洗錢的渠道,他們受賄都生怕彆人知道,這些當官的最喜歡乾的就是收現金或者收不記名的購物卡,這樣他們消費起來更加安心。

雖然他們現在級彆看上去很高了,但是張雨的販毒產業鏈最早打算髮展的時候,金城武還冇有坐上省委副書記的位置,就是個剛被提拔上去的副廳級乾部。

金城武還是個剛被提拔上來的副處級乾部,那時候董培林甚至還冇有入警呢,這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張雨剛三十歲,非常年輕,膽子很大,後來還給領導家屬送禮呢,把領導家屬都拿現金安排明白了,董培林隻是後來才被拉上船的。

兆輝煌明顯很清楚過去的這些往事,所以最早的時候,張雨跟金明貴,金城武等人是頻繁接觸過的,隻是後來他們這些人級彆越來越高,官當大了,膽子卻越來越小,自然就開始忌諱了,順帶端起了架子,不再跟張雨見麵了,但是錢該收還是會收,都收了這麼多年了,早就習慣了。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會害怕的原因,換做任何人,恐怕都會怕張雨手裡留有他們受賄和充當保護傘的證據。

方靜聽兆輝煌說完,這才恍然大悟,冇想到兆輝煌這隻老狐狸纔是真正清醒的人,甚至比這些當領導的都技高一籌。

不過兆輝煌嘴上說的話,方靜並冇有完全相信,因為她覺得省公安廳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