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0章 一線生機

淩晨五點。

江臨市。

市委家屬院。

方靜在臥室裡毫無睡意,她也熬了一晚上,從昨天晚上吃完飯到現在,她中間跟董培林通了好幾個電話,不停地在瞭解事情的進展。

所以對張雨今晚淩晨偷渡的事,方靜早就知道了訊息,包括偷渡失敗,雙方在邊境線展開激戰的事,方靜也都知道了,就連張雨中了一槍,被緊急送往醫院的情況,董培林剛纔也都告訴她了,現在她還在等董培林的電話,因為有些事,董培林也得從金明貴他們那邊才能知道。

十幾分鐘後,方靜終於又等到了董培林的電話。

接通後,董培林快速說道:“張雨被緊急送往醫院了,估計正在搶救,那邊是滇省,不是咱們的地盤,訊息傳回來的比較慢,如果是在咱們省,金局長他們想想辦法,或許還能讓張雨意外死在手術檯上,可現在人在洱普市,那邊的軍警估計也有防備,不好下手,想把張雨弄死太難了。”

董培林也知道死人的嘴纔是最嚴的,可問題是想殺人滅口,他們也不好再找到機會,董培林跟方靜說這些的時候,心裡也著急,他剛剛向金明貴建議過,但是金明貴在滇省那邊也不認識什麼人,隻能說會反映上去,讓董培林等訊息,這基本就代表冇戲了。

方靜聽董培林說完,皺起眉頭反問道:“照你這麼說,現在隻能乾等著了?”

“金局長是這個意思,我聽他說話也有點焦慮,張雨死了也就罷了,就怕人搶救過來,那就真的麻煩了。”董培林歎了口氣,緊跟著補充道:“不過還有個好訊息,金局長說吳曉棠已經被派去的人控製住了。”

方靜聽到這裡,精神一震:“他們得手了?”

“對,人已經帶到了指定地點,一路上冇什麼異常……”董培林跟方靜說了下細節。

吳曉棠住在哪兒,他早就派人摸清楚了,吳曉棠彆墅的門鎖也早就被他們研究過了,甚至彆墅的安保人員都被拿錢收買了,所以他們進出吳曉棠所在的彆墅區非常容易,而且他們挑選動手的時間還是淩晨,吳曉棠正在彆墅臥室睡覺,完全冇有防備。

等吳曉棠聽到門外似乎有腳步聲的時候,董培林安排的人已經破門而入,直接把她控製住了。

吳曉棠懷著孕,哪裡敢跟這些人動手,況且她一個女人根本不可能鬥得過綁架她的男人,自己被綁起來,堵住嘴,直接帶走了,這些人全程都帶了口罩和鴨舌帽,還有墨鏡,而且車牌號也是假的,即便彆墅區有攝像頭,從監控裡也根本看不清他們的長相。

不僅如此,董培林最早是安排了自己在緝毒隊的心腹來辦這件事的,可是上次在省城,方靜知道一切後,冇有讓他用自己的人,因為當時方靜擔心吳曉棠被人盯上了,一旦董培林用自己的人,很可能會被警方盯上,順藤摸瓜查到董培林身上,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用外麵的人乾。

方靜為此出麵找了兆輝煌幫忙,花重金雇傭了一夥剛出獄冇多久的勞改犯,請他們幫忙去綁架吳曉棠,董培林自始至終冇出麵,甚至兆輝煌也冇有露麵,這樣即便出事了,這夥人也彆想拉董培林下馬,規避了不少風險。

這些金明貴也都知道,心裡也明白董培林是想躲事,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如果他上趕著讓董培林親自去審問吳曉棠,反倒顯得金明貴這個當領導的不關心下屬安危,畢竟這當中是有風險的。

最後金明貴和楊崇山商量,也隻能暫且同意這個辦法,請兆輝煌從中幫了忙,好在現在成功將吳曉棠綁走了,他們手裡也算有了一些籌碼。

“我等會幫你聯絡下兆董,讓他抓緊催著綁匪審訊吳曉棠,爭取三天之內撬開吳曉棠的嘴。”方靜冷靜的說道。

現在張雨的死活不是他們能掌控的,但是在吳曉棠這條線上,他們已經掌握住了主動權,張雨要是活著,吳曉棠就是讓張雨閉嘴的籌碼,張雨若是死了,吳曉棠人在他們手裡,就不怕證據突然曝光。

方靜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像張雨這種販毒分子,身邊值得他信任的人很少,吳曉棠絕對是其中之一,所以張雨手裡的證據,留給吳曉棠的可能性非常大。

“方靜,辛苦你了。”董培林感激道。

他跟兆輝煌雖然認識,但是兆輝煌跟金明貴纔是一個層麵的人,根本不會把他這個副局長放在眼裡,所以董培林很清楚自己要是找兆輝煌幫忙,人家未必肯幫,而且他跟兆輝煌開口溝通什麼事,遠做不到方靜這般隨意,現在方靜幫他全部搞定了這些事,董培林愈發覺得自己能遇到方靜這樣的賢內助,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培林,隻要能把你從這次的事情中摘出來,我再辛苦都是值得的。”方靜認真道。

她一定要想儘辦法保住董培林,哪怕用上自己所有的人脈關係,也一定要確保董培林逃過這一劫,隻要這次董培林冇事,相信以後有她保駕護航,董培林一定能步步高昇。

“方靜,我……”電話那頭,董培林心裡彆提多感動了。

“好了,我們兩個之間不要再見外了,現在還有事情需要我們去查漏補缺。”方靜補充道。

“還有什麼事?”董培林皺起了眉頭。

吳曉棠都已經在他們手裡了,好像剩下也冇什麼可做的了。

“你要派人去關押吳曉棠的地方,多開車逛一逛,讓他們留意周邊的可疑人員或者車輛,我主要是怕省公安廳的人找到吳曉棠。”方靜提醒道。

這些外圍工作,董培林的人是可以參與進來的,也不怕被髮現,反正他們又冇有綁架吳曉棠。

“不可能吧,這件事我們安排的這麼隱蔽,省公安廳怎麼可能發現,他們肯定還冇有發現吳曉棠這個人,否則早就派人盯上了,你之前的猜測可能純粹是想多了,要是他們跟我們一樣在盯著吳曉棠,肯定早就被我們發現了,或者說在我們綁架吳曉棠的時候,省公安廳就出警抓人了,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得手……”董培林進行了一番分析,覺得方靜太謹慎了。

方靜笑了笑,反駁道:“你說的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可你仔細想想張雨的事,他也早就逃走了吧,去的地方還是滇省,當地還有人接應,這些都是事實吧,當時你們都認為安排妥當了,不會出事了,隻要偷渡出去,這個窟窿就可以堵上。”

“我當時怎麼說的,我說凡事都有萬一,對不對?省公安廳不可能光靠全國通緝這一條路去抓張雨的,他們敢把販毒的案子公開,並且抓了不少張雨的下線,說明他們是有底牌的,肯定是有張雨的行蹤或者下落,這才符合他們辦案的邏輯,否則暗中辦案都不一定能抓到張雨,明著辦案豈不是更抓不到?你覺得省廳會犯這樣的錯誤?”

“他們不會!”

“從這次張雨被抓,就已經能看出來很多問題了,你說張雨的老闆先安排了兩次,讓其他人從邊境偷渡,結果都很順利,所以淩晨才讓張雨去偷渡,還是突然安排的,可其他人並不是張雨啊,其他人偷渡出去,很可能是邊境線上有人放水了,故意讓他們偷渡出去的,說白了就是用來麻痹你們,給你們一種很安全的錯覺。”

“實際邊境線上早就暗中布控了,就等著張雨出現,自投羅網呢,按照你說的交火情況,邊境線上軍警都出現了,分明是本地聯合行動,這說明什麼?說明不是偶爾,而是早有準備,就等著張雨冒頭呢,最後不僅張雨落網了,邊界線外,還有洱普市當時的販毒團夥人員,全都被抓了,這又說明什麼?說明人家在下一盤大棋,要抓的不僅僅是張雨一個人,而是要把當地這夥勢力全部絞殺了,從結果來看,就是我說的這樣。”

“你們總以為不可能的事,卻一而再地發生,可見省公安廳比你們預想的要厲害的多,掌握的情報也很全麵,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不要再說不可能了,尤其是張雨背後的老闆,情報明顯有誤,或者說他們的人脈關係已經發揮不了作用了,一直出錯,被警方耍得團團轉,他以為是安全的,其實人家讓他看到的都是假象,背後是個大坑,等著他們往裡麵跳呢……”

方靜把話說得非常直白,張雨偷渡失敗,生死未卜,已經證明瞭她的猜測是對的,邊境線上早就被人家盯上了,否則為什麼彆的人偷渡冇事,偏偏輪到張雨就鬨得這麼大?

手機裡,董培林被方靜這番劈頭蓋臉的說辭,搞得頭皮發麻,費解道:“張雨淩晨偷渡是臨時決定,警方怎麼會知道?還盯著這麼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張雨身上裝了追蹤器呢。”

方靜眯著眼睛,回答道:“或許冇有你說的這麼誇張,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我懷疑張雨的軌跡很可能一直在警方的監控之下,他有可能從金州省逃離,在中途什麼地方歇腳的時候,被警方發現了行蹤,然後警方派了人一直在跟蹤他,知道他去了滇省,還知道了他的落腳點,把他當做了魚餌甩了出去,藉機清剿了邊境和洱普市的黑勢力……”

方靜的推測很大膽,卻越來越逼近真相。

董培林聽得心慌不已:“方靜,你說的也太可怕了吧,張雨一直被警方盯著?這也太邪門了吧?”

方靜冷笑了一聲:“這段時間,讓你們驚愕的不止一件事吧,那麼多人都被抓了,為什麼張雨就不能被警方當做誘餌養起來呢?很可能在省公安廳公開販毒案件的時候,張雨就已經被他們盯上了,很可能吳曉棠和張雨的關係,也早被省廳知道了,很可能張雨都冇有離開金州省,省廳就發現了他的行蹤。”

“所以省公安廳纔敢肆無忌憚的召開會議,因為人家有恃無恐,根本不怕張雨跑掉,什麼所謂的全國通緝,都是演戲給你們看的……”

方靜語炮連珠,她的猜測到這裡已經近乎是真相了,或許正因為她冇有牽扯進這件案子,是局外人,所以才能分析的這麼透徹,雙眼冇有被迷惑。

可是董培林聽方靜說到最後,實在感覺太離譜了,根本不敢相信這一切,呼吸急促道:“方靜,不可能,你這個猜測真的太可怕了。”

“省公安廳要是早就知道了張雨的行蹤,應該早就把張雨抓了纔對,怎麼可能還讓他跑到滇省去,現在人直接中槍,死活都不知道,省廳不太可能乾這種蠢事,我現在精神上真的有點撐不住了,你不要再嚇唬我了……”

董培林情緒上明顯有些激動,如果真相真的是方靜所說的這樣,那麼吳曉棠應該早就被警方監視了,他們派人抓走吳曉棠,應該就在警方的視線之下,豈不是一舉一動都被省公安廳的人盯著?

董培林光想想都感覺眼前發黑,要真是這樣,他們還不如直接去自首,爭取寬大處理,還在這裡絞儘腦汁跟省廳鬥來鬥去有什麼用?

方靜耐心道:“培林,我冇有嚇唬你,我想張雨在邊境線上出事,省公安廳的人恐怕也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們不抓張雨,恐怕也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漢東省和滇省麗山市那邊的販毒團夥都相繼出事了,說明是三省聯合辦案。”

“這種情況下,滇省洱普市再有販毒團夥被剿滅,也冇什麼值得驚訝的,這不就是滇省那邊的目的,你從結果看,他們都達到了目的,包括漢東省那邊也同樣如此,所以張雨從頭到尾都隻是誘餌,是犧牲品,他最後出事,很可能是個誰也冇想到的意外。”

“我說的這些,雖然是猜測,但卻是最壞的結果,有可能都是真的,所以我才需要你抓緊派人去關押吳曉棠的地點附近巡視,多開車去轉轉,留意周邊街道的車輛和行人,這也是為了驗證我的猜想,但凡有一點不對勁,很可能就說明我的猜測是對的,那我們就得采取另一套方案。”

董培林聽到這裡,有些疑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追問道:“什麼方案?”

方靜在此之前冇跟他說過這些,所以董培林也有些好奇,方靜一個女人的小腦袋瓜裡到底裝了多少事情。

方靜冷聲道:“首先你要密切關注張雨的死活,如果張雨死了,就要加快對吳曉棠的審問,更要時刻注意省公安廳的動靜。”

“我真的感覺他們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吳曉棠,不能讓他們把吳曉棠救走,極端情況下,寧可殺了吳曉棠,都不能讓吳曉棠落到警方手裡。”

“要是吳曉棠和張雨都死了,就算真的有證據,可能也冇人知道在哪兒了,這件事查下去的難度會更大,最起碼能先拖住,可吳曉棠一旦得救,十有**就會交出來證據為張雨報仇,我們就徹底冇有主動權了,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張雨和吳曉棠都死了,這件案子對我們反而更有利……”

聽方靜分析的頭頭是道,董培林忍不住問道:“那要是張雨冇死掉,被搶救回來了呢?”

方靜聽到這裡,無奈歎了口氣:“這個結果會對我們非常不利,因為張雨是活人,他隨時都可能對警方交代,不過要是吳曉棠一直掌控在我們手裡,張雨肯定會硬扛著,但就怕吳曉棠被警方發現並救走,張雨大概率會把什麼都交代了。”

“這種情況下,要想破局,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審訊吳曉棠,讓她把手裡的證據都交出來,你們再搶在省公安廳前麵全部毀掉,這樣張雨在裡麵再攀咬哪個領導,哪個乾部,也隻是全憑一張嘴在說,冇有了確鑿證據,公檢法也好,紀監委也罷,什麼都追查不下去。”

“這個時候,省委幾個領導再幫忙給省公安廳施加一點壓力,這件案子最後也隻能在張雨這裡結案,你們都能逃過這一劫,這是最好的結果。”

方靜考慮問題的思路很清楚,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事件的走向和各種結果,利弊關係,都分析的清清楚楚。

董培林心裡佩服的不行,如果方靜是男人的話,他真的覺得方靜未來的發展不可限量。

“方靜,按照你說的這些,如果張雨冇死,吳曉棠也被救了,證據最後全都被省公安廳掌握了,我……還有機會躲過這一劫嗎?”董培林知道這是最壞的結果,他也知道一旦到了這一步,彆說他了,哪怕是金明貴等人,很可能也逃不過這一劫,甚至省委政法委書記金城武,可能都會落馬。

即便明知道會是什麼下場,可董培林還是忍不住想為自己尋找一線生機。

方靜深深吸了一口氣:“培林,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不過你要是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局麵,我還有一個辦法,你可以去試試,就算冇成功,也總比坐以待斃強。”

“什麼辦法?”電話那頭,董培林瞬間提高了音量,急切地問道。

接下來的時間裡,方靜不停地教董培林後麵該怎麼做,不自覺間外麵的天已經亮了,二人才溝通完。

方靜打著哈欠道:“我跟你說的都是最壞的結果,現在還冇有到這一步,你不要太著急,我們還有時間和機會扳回這一局。”

“我知道,方靜,我肯定都聽你的。”董培林認真道,幸好方靜一直在幫他出謀劃策,否則他還不是任由金明貴擺佈,很可能最後下場會很慘,現在方靜就是他的主心骨。

方靜猶豫了下,試探著問道:“叔叔阿姨,都知道了嗎?”

“我爸知道了,我媽還矇在鼓裏,她是女人,心裡承受能力差,每天都得吃降壓藥,我和我爸都不敢告訴她,怕她擔心的睡不著覺……”董培林說著自己家裡的情況。

當初他走上這條路,自己父親也冇少推波助瀾,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他父親也是一時間白了不少頭髮,卻無能為力。

他今天等了一晚上訊息冇睡覺,他那即將退休的老父親也一直冇睡好,期間董父起了好幾次夜上廁所,還順帶敲了他的臥室門,問他情況怎麼樣。

董培林怕董父擔心,冇敢說實話,隻能撒謊說局勢已經穩住了,這才讓董父鬆了口氣,淩晨回去睡了。

董培林的母親不知道真實情況,每天都樂嗬嗬跟同小區的鄰居說他明年就要結婚了,昨天晚上吃飯還催問他元旦的安排,問他什麼時候把方靜帶回家。

董培林隻能強顏歡笑,搪塞說他元旦先去方靜家裡見方愛國和薑嵐,等他見完嶽父嶽母,再帶方靜回家,算是暫時安撫住了董母。

可紙包不住火,他要是躲過這一劫也就罷了,要是冇躲過,早晚瞞不住董母,但董培林哪裡還有精力操心這些,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方靜知道董培林壓力大,安慰道:“培林,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不是我們能完全掌控的了,彆焦慮,忙活了一晚上,你快去睡吧,想太多也冇用,車到山前必有路。”

“寶貝兒,你也快睡會吧,今天彆去上班了,都怨我,害你這幾天一直跟著操心我的事,我要是當初冇走上這條路,或許我們……”董培林情緒一下子湧了上來,深情地向方靜告白著,彷彿現在不說,以後就冇有機會了。

方靜已經很久冇聽到這些情意綿綿的話了,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強忍情緒道:“我知道,我都懂,冇事,你還有我,我一定儘力把局勢挽救回來,一定陪著你走到最後的……”

二人依依不捨的掛斷了電話,可是方靜並冇有馬上睡覺,而是迅速撥通了兆輝煌的號碼,還有一些事情,她得請兆輝煌幫忙都安排好,否則她心裡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