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7章 跳梁小醜
上午十一點。
方靜開車正從江臨市來安興縣的路上,聽著歌,心情非常好,她打算等下午市委常委會開完,洪海峰被處分和調動的事塵埃落定了,自己再去陸浩辦公室逛一圈,刷一下存在感,藉此炫耀一下這件事的結果,以此讓陸浩知道她的厲害。
這時,陳育良突然親自給她打來了電話。
方靜愣了下,哪怕開著車也連忙接聽了,還下意識降低了車速,出聲道:“喂,陳書記,中午好。”
“你人在哪兒呢?”手機裡,陳育良冷聲問道。
方靜一怔,明顯感覺到陳育良語氣不太對勁,小心翼翼道:“我在開車去安興縣的路上,您要是有什麼工作安排,可以直接跟我說。”
以往陳育良除非重要的工作,否則根本不會給她打電話,即便有事也都是給她發了訊息,讓她去落實,可今天電話都打過來了,方靜非常意外。
“你去安興縣乾什麼?”陳育良反問道。
方靜摸不清陳育良的意圖,試探著回答道:“我想等洪海峰的處分下來後,好好去警告下陸浩,讓他擺正自己的位置,管好手下的乾部,否則他眼裡隻有褚市長和葉市長他們,根本不把您當回事……”
陳育良聽方靜這麼一說,心裡跟明鏡一樣,馬上就明白了方靜的意圖,打斷道:“那是你的職責嗎?你隻是市審計局派過去的審計人員,區區正科級,跑人家縣長辦公室,教育人家,誰給你的自信?你真把自己當回事。”
方靜見陳育良這麼說自己,整個人後背一涼,差點闖了紅燈,硬生生的踩了刹車,才緊急停了下來,如履薄冰的問道:“陳書記,出什麼事了?”
陳育良剛纔的話頗有些陰陽怪氣的味道,方靜怎麼可能聽不出來,瞬間就感覺到陳育良對自己的態度不對,以前從來不是這樣的,唯一的可能就是突發了什麼意外情況,而且大概率是剛剛纔發生的,所以陳育良不悅之下,直接將電話打了過來。
“嗬嗬,出什麼事了,你都不知道,說明你訊息是有多閉塞,你連人家陸浩那些人背後乾了什麼,你都不清楚,你還敢去陸浩辦公處,誰給你的勇氣?”陳育良的話非常難聽,訓斥道:“方靜,你以為自己在人家麵前是耀武揚威,其實陸浩在把你當猴耍,你在人家眼裡就是跳梁小醜,明白嗎?”
方靜整個人都懵逼了,前麵都綠燈了,她都顧不上開車往前走,直到後麵的人一直摁喇叭催促,方靜纔想起來自己在開車,連忙發動了,同時下意識就想解釋:“陳書記,我……”
陳育良態度強硬,打斷道:“你什麼你,領導說話,你不知道該好好聽著嗎?陸浩他們根本冇把你當回事,是你太高看自己了,被人家耍的團團轉,還自以為一切在你的掌控之中呢,陸浩他們早在背後直插我們心臟了,你還渾然不知呢,真不知道你一天天都在乾什麼,把事情搞成這樣,後麵怎麼收場?”
“這次隻是打壓一個洪海峰,你就給我捅出了這麼大簍子,這要是打壓陸浩,江臨市還不得被你搞得人人自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你……”
陳育良說到後麵,話越來越難聽,已經不是簡單的批評了,而是憤怒之下的嗬斥。
方靜把車慢慢停到了路邊,幸好不是在高速上,否則再這麼開下去,她鐵定會出車禍。
此刻,她整個腦子都嗡嗡作響,自己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已經被陳育良罵了個狗血淋頭,這讓方靜愈發肯定必然是出了大事,否則陳育良不會發這麼大火。
可到底是出了什麼意外,方靜已經不敢再問了,不然陳育良火更大,這個時候她還是老老實實當領導的出氣筒比較妥當,等領導發完火,自然會告訴她出了什麼事。
等到陳育良罵她罵的差不多了,方靜這才試探著說道:“是,陳書記,您說得對,都是我的錯,是我冇有掌控住局勢,被陸浩他們鑽了空子。”
這個時候,她知道自己說再多都冇用,老老實實先把鍋背了,領導心裡才能舒服一點。
手機那頭,陳育良氣頭勁也過了,見方靜姿態這麼低,自然不好再接著訓斥,語氣也緩和了幾分,直接問道:“張彬彬操控鼎輝文化公司,可能涉嫌洗錢的事,你知不知道?”
“洗錢?”方靜聽到這兩個字,彷彿被人給敲了一記悶棍,本能回答道:“陳書記,我……我不知道,什麼洗錢?怎麼跟洗錢扯上關係了?”
她心裡彆提多震驚了,一時間都冇有反應過來,陳育良究竟想表達什麼意思,好端端的為什麼突然跟洗錢掛鉤了,這可是違法的。
見方靜這麼說,陳育良就知道跟自己猜想的一樣,方靜不清楚鼎輝文化背後的勾當,要是方靜知道張彬彬和他的公司不乾淨,肯定不會傻到讓張彬彬去舉報洪海峰,這麼一來等同於把張彬彬推到了風口浪尖,稍微一查就容易出問題,方靜跟他一樣,做這些事的時候,是完全矇在鼓裏的,壓根不知道洗錢的內幕。
陳育良補充道:“穆書記剛剛來找我了,彙報了一些新的問題,而且全都是關於張彬彬和鼎輝文化這家公司的,以及張彬彬背後的領導涉嫌充當洗錢的保護傘,這個張彬彬到底是什麼人?丁市長把人介紹給你認識,你冇有再深入瞭解一下嗎?用張彬彬去打壓洪海峰之前,你難道冇有想過,張彬彬自身可能存在問題,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嗎?打鐵還需自身硬,張彬彬去舉報洪海峰之前,都不想想自己有冇有問題,能不能經得起調查?”
“現在好了,陸浩這幫人藉著洪海峰被舉報的事,直接把張彬彬和鼎輝文化查了個底朝天,現在連省公安廳的人都來江臨市審訊了,張彬彬已經被抓了,你是不是都還不知道?不僅張彬彬,連張彬彬老婆,以及他公司的一些關鍵職工,全都被警方請回去警局配合調查了,這是要撬開他的嘴,就算他能死扛著不說,其他人扛不住也會把他賣了,到時候不管他承不承認,證據都會擺到他麵前……”
陳育良一股腦把穆清風來找他彙報的情況,劈頭蓋臉的說給了方靜聽,他知道這些突發的變故,方靜肯定什麼都不知道,完全矇在鼓裏。
方靜越聽越炸裂,腦袋嗡嗡作響,直接被這些情況乾懵了,嘴裡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她根本不敢相信這一切,明明主動權一直在他們手裡,明明洪海峰馬上就要上常委會被處分了,結果偏偏在上會前鬨出了這麼大一件事,方靜瞬間不知所措。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為什麼會這樣?你到底怎麼安排的工作?穆書記剛剛堵在我辦公室,硬是要用這件事當理由,提出暫緩處分洪海峰,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駁回去,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搞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張彬彬的背後究竟是誰在操控這些爛事?你心裡到底有冇有數?”陳育良剛剛壓下去的火,瞬間又冒了出來。
方靜想打壓洪海峰,他是支援的,可是找來的人本身就是一坨屎,結果洪海峰還冇打壓下去呢,張彬彬這隻臭魚爛蝦先被人家倒查了,等於進攻還冇勝利呢,人家繞道馬上就要把張彬彬老巢給端了,陳育良的話雖然很難聽,但說的都是事實。
方靜見狀,連忙迴應道:“陳書記,我這就去落實,其實張彬彬是丁市長介紹給我的,他說張彬彬在市領導裡有關係,我一直以為丁市長說的領導關係是您呢,所以我也冇有去過多的追問裡麵的細節,我以為您心裡都清楚呢……”
“放屁!”手機裡,陳育良聲音很大,否認道:“我根本不認識張彬彬是誰,你要是不跟我說,我壓根冇關注過鼎輝文化這家公司,他們乾的是洗錢的勾當,是省公安廳正在追查的大案,跟我冇有半毛錢聯絡,你說話注意點,不要瞎對號入座,再說了,市領導又不止我一個,褚市長,葉市長,穆書記,他們也都是市領導,你可不要胡說八道……”
陳育良三言兩語,將責任撇得一乾二淨,這些都跟他無關,現在能不能打壓到洪海峰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洗錢這麼大的案子,自己絕對不能捲進去,否則太冤了,他可從來冇涉獵過洗錢的事,這跟貪汙受賄的後果完全不一樣。
至於丁學義口中的市領導,陳育良雖然好奇指的是誰,但眼下方靜明顯也不知道是誰,他問也是白問,還是得讓方靜再去瞭解下情況,自己可不會主動摻和進去,否則彆人還以為他跟這些人有牽連呢。
聽到陳育良這麼說,方靜的心瞬間涼了半截,猛然想到了方愛國曾經跟她說過的話,一旦出事,陳育良這些領導最先做的永遠是撇清所有責任,讓自己不粘鍋,以前陳育良就是這麼一個人,現在絲毫冇有變。
方靜戰戰兢兢的說道:“陳書記,是我失言了,我馬上去跟丁市長溝通,想必他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我這邊有結果了,肯定第一時間通知您。”
她覺得要從丁學義這邊入手,才能搞清楚這些,該不會張彬彬背後的領導就是丁學義吧?難道是丁學義在操控洗錢?方靜腦子裡一瞬間蹦出了很多猜測,既然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必須儘快查清楚真相。
“抓緊吧,市委常委會結束之前,我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陳育良不耐煩的說道。
“明白!”方靜心裡很清楚,出了這麼大的事,關於處分洪海峰的議題肯定會被撤掉,看樣子這個變故暫時讓陸浩保住了洪海峰。
可是想到常委會上還要討論方愛國級彆調整為正處的事,哪怕隻是職級變化,那也是從副處到正處的關鍵一步,方靜很擔心陳育良會因為自己搞砸了打壓洪海峰的事,而將方愛國提拔的議題讓市委組織部也撤掉。
不過她冇敢開口去問陳育良,萬一陳育良顧不上考慮這些,可能方愛國提拔的事會照樣上常委會,說不準就順利通過了,到時候級彆也就晉升上去了,她要是非去追問,無疑是提醒了領導,萬一陳育良一怒之下,將方愛國晉升的事也給暫緩了,方愛國豈不是白高興一場,她昨晚都跟自己父親說了,她也不想讓方愛國失望,所以方靜很精明,一個字都冇有提。
等掛了電話後,方靜耳邊冇有了陳育良的嗬斥,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剛剛真的是讓她的心提在了嗓子眼,她從來冇有被領導這麼批評過,今天是第一次,這讓方靜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心,用屁股想,她也能猜到這一定是陸浩在背後搞的鬼,怪不得昨天她去陸浩辦公室,陸浩跟她說話是那麼的自信,彷彿根本不怕洪海峰被處分,現在來看,凡事都是有原因的!
陸浩絕對是躲在背後安排好了一切,否則不可能有人專門去調查張彬彬和鼎輝文化,而且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廳都出動了,這些人都跟陸浩關係不錯,至於市紀委出麵,十有**也是褚文建和葉紫衣幫的忙,總之陸浩必然躲在幕後發揮了很大的作用,想必這些人能聚在一起,也跟陸浩脫不了關係,總得有個主心骨,肯定是陸浩!
方靜太瞭解陸浩了,根據陳育良剛纔說的,她馬上就把這些事串聯了起來,緊跟著立馬給丁學義打去了電話。
可是丁學義第一時間並冇有接聽,方靜冇能打通,索性隻能開車繼續往安興縣趕去,但她在路上的時候,給縣委副書記周明軒通了個電話,把這個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周明軒對此也極其震驚,王少傑正好在他辦公室呢,聽說這個變故後,人也驚愕不已,明顯他們都不知道背後的事,看樣子最清楚這一切的,很可能是丁學義,他們都有些懷疑是不是丁學義在洗錢?
二十分鐘後,方靜的車子開進了縣委縣政府院子,隨後她步伐匆匆進了大樓。
此刻,方靜哪裡還敢去陸浩辦公室,她甚至都害怕上樓途中遇到陸浩,現在局勢反轉了,陸浩這些人掌握了主動權,她在陸浩麵前可冇有任何優越感,巴不得躲著陸浩呢,否則尷尬的是自己,幸好方靜一路順利的進了縣委副書記周明軒的辦公室,冇有遇到陸浩或者洪海峰他們。
“方科長,彆著急,坐下慢慢說。”周明軒坐在辦公桌後麵招呼道,連茶都給方靜提前泡好了,剛剛在電話裡,他們隻是簡單溝通了一下,現在他迫切想知道細節。
“方科長,先喝口茶,溫度剛剛好。”王少傑坐在沙發上說道。
方靜確實有些口乾,剛剛陳育良將她狠狠訓斥了一頓,讓她出了不少冷汗,一路開車過來真忘了喝水,她在王少傑旁邊坐下,喝了兩口茶潤了潤嗓子,這纔開口說起了經過。
王少傑聽到市委暫緩處分洪海峰的訊息,臉上極其不甘心,洪海峰在安興縣政府多待一天,都會是他將來提拔的阻礙,本以為能抓住這次機會搞掉洪海峰,誰曾想又出了變故,王少傑心裡彆提多煩躁了。
“是陸浩,一定是陸浩!”王少傑壓低聲音,咬牙道:“他知道洪海峰的事已經證據確鑿,眼見改變不了局勢,索性就反過來追查張彬彬和鼎輝文化公司,明著不行,暗中陰了我們一手,這些事情肯定都是他在背後搞出來的,事情鬨得越大,洪海峰的事情反倒越不起眼,擺明是圍魏救趙,想把洪海峰留在副縣長的崗位上……”
王少傑早就對陸浩積怨很深,平常逢場作戲也就罷了,現在關起門來,自然少不了詆譭陸浩,難怪洪海峰出事後,陸浩看著一直很淡定,絲毫冇有驚慌,還推進了引進大熊貓的工作,合著在背後搞出了這麼大一件事,直接借力打力,將張彬彬公司洗錢的事都查了出來,這個人太可惡了,總是在關鍵時候壞他們的好事。
“方科長,王縣長說的倒也冇錯,事情鬨得這麼大,一定有陸浩的推動,我看張彬彬和他的公司洗錢的事,十有**是真的,否則他們不敢把事情捅出來,陳書記也不至於發這麼大的火。”周明軒也給出了自己的看法,並補充道:“你再給丁市長打個電話吧,張彬彬是他介紹給你的,他肯定清楚張彬彬背後的領導關係,一定要問清楚,洗錢可不是小事,千萬不要把我們也捲進去了……”
這次算是烏龍事件,先不管洪海峰會不會被處分,他們絕對不能被牽連,不過周明軒仔細想了想,他更多的是看熱鬨和笑話,冇有插手,這把火應該燒不到自己身上。
“丁市長應該聽到風聲了,我估計他現在也慌了,我再打個電話試試。”方靜說話間已經拿出了手機,她還冇有撥出丁學義的號碼,丁學義的電話正好打了進來。
“丁市長打過來了。”方靜說了一聲,連忙接聽了。
手機那頭,丁學義的聲音率先傳了過來:“方科長,事情我都知道了。”
“丁市長,到底什麼情況啊?陳書記非常憤怒,直接把我罵了一頓,張彬彬和鼎輝文化公司到底是不是在洗黑錢?這些違法的情況,你到底知不知道?陳書記讓我務必搞清楚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方靜有些著急的問道,她根本冇有繞彎子,直接搬出了陳育良,問出了這些最關鍵的問題。
周明軒和王少傑都在旁邊聽著,顯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丁學義撇撇嘴,冷聲道:“這些你跑來問我,我怎麼知道?張彬彬是我介紹的不假,可他有冇有操控自己公司洗黑錢,我根本不知情。”
“他背後的市領導又不是我,這些你應該去問範部長,他最清楚,如果我要是知道張彬彬在乾這些違法的事,我怎麼可能讓張彬彬去舉報洪海峰,那也太張揚了,自己都不乾淨,還敢去舉報彆人,真不知道誰借他的膽子,做事一點都不考慮後果,我看他腦子被驢踢了。”
“方科長,你也真是的,我把張彬彬介紹給你,你都不提前瞭解一下他的情況嗎?為了打壓洪海峰,你也太著急了,都不想想張彬彬萬一自己都不乾淨,舉報洪海峰,隻會適得其反。”
“現在好了,洗錢的事都被人查出來了,我都不知道怎麼收場,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籌劃這些事之前,一點都不慎重考慮所有後果,以前陳書記還總稱讚你做事仔細,可這件事你考慮的一點都不周全,不夠嚴謹,現在捅了婁子,你卻跑來找我瞭解情況,那我又該找誰說理去?”
丁學義措辭淩厲,三言兩句,直接將所有責任都甩了出去,說到最後還直接批評起了方靜的問題,他是介紹張彬彬給方靜認識不假,可方靜用人不淑,急於求成,冇有提前覈查好張彬彬和鼎輝文化公司的情況,這才導致被陸浩這些人抓住了漏洞,反將一軍,說到底,這都是方靜慌著在領導麵前表現自己,才引發了這一切突發事件。
如果方靜不急於打壓洪海峰,冇有唆使張彬彬舉報,張彬彬也不會暴露,究其原因,方靜的責任很大,是方靜步步走錯,才導致局麵失控。
方靜聽到最後,徹底傻眼了,腦袋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她甚至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丁學義竟然會這麼跟她說話。
在丁學義淬了毒的說辭下,她反倒成了責任最大的人,合著丁學義把鍋都甩到了她頭上,全成了她的錯,方靜欲哭無淚,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跟陳育良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