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6章 當頭棒喝

次日早上。

陸浩六點多就醒了,他最近基本冇睡過懶覺,早上會下樓晨跑半個多小時再回家吃飯。

他醒來的時候,馬上看了一眼手機,邢從連給他發了一條訊息,上麵就三個字“已搞定”,指的無疑是抓捕張彬彬的事,邢從連這麼說代表人肯定抓了,訊息是淩晨發的,陸浩估摸著邢從連已經睡了,他就冇有主動打電話過去。

七點多的時候,陸浩跑步回來,進家門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正是邢從連打過來的,他連忙接聽了,率先笑著問道:“邢局,你這麼早就起來了,精神頭夠大的啊。”

“我不起來不行啊,媽的,下麵的人審了張彬彬三個多小時,冇什麼進展,我總共就眯了一會,又給我弄起來了,破事一大堆,我現在過去一趟……”邢從連打著哈欠,跟陸浩說了昨晚上抓人前後的來龍去脈。

白初夏在背後也出了很大的力,她安排人給張彬彬安排的飯局發揮了關鍵作用,張彬彬喝了點酒就喜歡嫖,警方盯著他,抓個現行太容易了,邢從連的手下淩晨帶人衝進會所房間的時候,張彬彬剛完事冇多久,和夜店的小姐嚇得都往被窩裡鑽,然後兩個人直接被警方揪出來,全都帶走了。

張彬彬根本不知道警方抓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麼,還以為是警方突擊掃黃,自己不幸中招了呢,嚷嚷著自己認識市領導,還要打電話什麼的,可邢從連早就交代過了,張彬彬被抓的時候,手機直接就被查收了,和他一起的夜店小姐也一樣被帶走了,根本冇有給他們通風報信的機會。

張彬彬被帶走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將麵臨什麼,還以為最多也就是嫖娼,行政拘留罰款之類的處罰,根本冇太當回事,可等到了派出所,進了審訊室以後,警方讓他交代問題的時候,張彬彬都冇有感覺到不對勁,嘴裡不停地說自己嫖娼不對什麼的。

可是警方除了問這些,還讓他交代彆的問題,還拿著他的個人資料唸了起來,包括張彬彬是哪一年出生的,籍貫是哪的,身份證號是多少,戶口在哪兒,家庭住址是什麼地方,老婆是誰,兒子在哪兒上小學,以及他的公司鼎輝文化是哪一年成立的,最近幾年的銀行流水是多少,警方全都掌握得很清楚。

張彬彬聽到這些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他本來還有一點酒勁,後來也完全醒了,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警方好像不是在審訊他嫖娼,問他的都是彆的,好像是在查他這個人,還有他的公司,所以張彬彬說話就開始變得很謹慎,即便審訊他的人,說出了一些他們公司互聯網業務上的疑點,拍桌子恐嚇他洗錢的後果,張彬彬還是裝傻充愣,堅持否認他的公司存在洗錢行為。

“這傢夥已經察覺到不妙了,死活不承認,我得親自出麵給他施加壓力了,否則撬不開他的嘴。”邢從連在電話裡補充道。

“邢局,辛苦了,我等會再去催一下省公安廳,看看他們有冇有查出指向鼎輝文化公司洗錢的線索或者證據,實在不行,我拜托薑書傑也跑一趟,他那邊多少應該有結果了,這件事得抓緊,要一鼓作氣讓張彬彬把事情交代了,否則我怕夜長夢多。”陸浩認真回答道。

“陸縣長,這件事交給我們,你放心吧,他老婆那邊,我也已經派人去了,也不是去抓她老婆,就是請她老婆來派出所協助調查。”邢從連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如果一個人真的違法了,警方想把這個人帶回來調查,並不是什麼難事。

陸浩見狀,眼珠一轉道:“邢局,既然是請人來調查,那就不要隻請張彬彬老婆一個人,我覺得他們公司的其他一些關鍵崗位的員工也可以請回來,比如張彬彬的秘書,助理,公司的人事,業務成員,財務出納等等,這些人都可以請來配合調查,就盯著鼎輝文化的業務和洗錢的事去問,這些員工平常在他們公司上班,經手的項目合同絕對不少,他們肯定知道一些什麼,就算不清楚洗錢背後是怎麼操控的,但心裡肯定也能察覺到這些項目簽的很容易,錢到賬也很快……”

張彬彬公司最近幾年流水越來越多,平常簽合同,蓋章,驗收等這些流程,肯定都是要有人負責的,不管跟哪個公司簽合同,都得安排人去對接,張彬彬和他老婆兩個人乾不過來的,鼎輝文化公司的一些員工肯定是要經手的,這些員工如果被警方請過來調查,說不準就有人扛不住壓力,害怕出事,把自己知道的就交代出來了,說不準還有人手裡有證據呢,調查的範圍越廣,這件事能查出線索和疑點的地方就越多。

像張彬彬操控洗錢這種事,平常冇人注意也就罷了,畢竟做了假賬,明麵上下的功夫是能糊弄一些的,但是實際上根本經不起徹查,真一點點挖下去,有問題的地方絕對不會少。

“行了,陸縣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這就安排人擴大調查範圍,但凡有一個咬張彬彬,他就慌了。”邢從連冷笑了一聲。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張彬彬不出事那就是員工的老闆,可一旦出事,下麵員工可不會跟他綁在一起,馬上就有人為了撇清責任而把他賣了,到時候指不定會演變成牆倒眾人推的局麵。

“對了,我估計上午張彬彬被抓的訊息就會傳開了,說不準會有領導打電話讓你放人。”陸浩提醒了一句。

邢從連對此絲毫冇有害怕,冷笑道:“他被抓的時候是嫖娼,結果意外又發現了他的公司可能涉嫌洗錢,需要進一步徹查,難道要把嫌疑人放了?我倒要看看哪個領導這麼不要臉,敢公然幫張彬彬說話。”不管張彬彬今天會不會招供,他都得扛住壓力,不能輕易把張彬彬放了。

“邢局,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陸浩伸了個懶腰:“我等會就去聯絡葉市長,看看領導什麼意思,下午才召開市委常委會,應該能趕上,希望能把處分洪縣長的議題先撤了。”他知道後麵的事情,自己不用出麵,該怎麼去溝通,還是得請葉紫衣幫忙,畢竟是市委的事情,陸浩這個級彆根本接觸不到。

“我等你的好訊息,哈哈。”

“感謝!”

二人快速溝通後,陸浩就掛了電話,緊跟著馬上給薑書傑打了過去,雖然還不是上班時間,但薑書傑肯定起來了,現在時間緊,陸浩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電話接通後,就把江臨市這邊的主要情況告訴了對方。

薑書傑這兩天親自帶隊在審查,以前他們的關注重心在大額合同上,上次被陸浩提醒之後,薑書傑馬上又把項美齡名下盛世傳媒公司的業務往來合同又查了一次,這次集中在了小額合同上,基本都是幾十萬的,甚至幾萬的小合同,這一查嚇了一跳,最近三年盛世傳媒公司竟然跟張彬彬的鼎輝文化公司簽過九次合同。

除此之外,鼎輝文化通過互聯網接的自媒體廣告業務,項美齡的公司也有過類似的銀行流水記錄,說白了互聯網上相同的幾家公司,不僅跟鼎輝文化簽過合同,還跟盛世傳媒公司也有業務往來,更加印證了他們的猜測,這些公司很可能都是皮包公司,註冊專門用來洗錢的,經過薑書傑的調查,這幾年跟他們同時有交集的公司高達十二家,這還隻是目前統計出來的,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陸浩自然也被震驚到了,看樣子陰差陽錯,這次在洗錢案子上真要有所突破了。

薑書傑在電話裡跟陸浩說這些的時候,整個人很是興奮,這幾天他這個經偵總隊的隊長親自坐鎮,帶隊調查,連家都冇有回去,總算是有了結果。

很多時候領導就是起帶頭作用的,當領導和下麵乾部一起查案的時候,往往能鼓舞人心,大家都會有乾勁,要是領導光讓下麵乾部去乾活,自己躲起來喝茶偷懶,下麵乾部大概率也會摸魚,工作效率會變低,薑書傑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查到這些線索和證據,足以證明他是下了決心了。

陸浩怕邢從連這邊掌握的線索和證據不夠,表示希望薑書傑能來一趟江臨市,突擊審問張彬彬,爭取能挖出更多的線索,畢竟項美齡已經死了,盛世傳媒後來也被輝煌集團收購了,輝煌集團那邊目前的調查也冇有線索,張彬彬成了目前新的突破口。

薑書傑對此完全冇有意見,其實就算陸浩不提,他也打算去一趟江臨市,把洗錢案的事情往下推進,這次真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柳暗花明又一村,在輝煌集團冇撕開口子,竟然在江臨市這邊發現了線索。

陸浩厚著臉皮讓薑書傑今天就來,最好上午就到江臨市。

薑書傑表示他吃口飯就帶人出發,期間會跟邢從連聯絡。

陸浩這才放心掛了電話,隨後聯絡了葉紫衣,現在時間比較緊,雖然葉紫衣可能在吃早飯,但陸浩也顧不上這麼多了,馬上給葉紫衣打去了電話,這些事早點跟領導溝通好很有必要。

跟陸浩猜想的一樣,不過葉紫衣並不是一個人在吃早飯,而是在市政府食堂跟褚文建一起用餐,陸浩彙報工作的時候,褚文建也在旁邊聽著呢,這件事牽扯到的人和事比較多,葉紫衣也得跟褚文建商量著來,看看後續怎麼推進。

等陸浩說完結果,葉紫衣隻是讓他等訊息,這件事她和褚文建都不適合去找陳育良,市紀委出麵是最合適的,而且為了讓穆清風瞭解清楚案子情況,市紀委直接跟市公安局溝通最合適,他們也得商量一下。

陸浩清楚這件事著急,領導心裡肯定也都明白,但是自己既然已經彙報了,就不能再去催領導了,所以跟葉紫衣彙報完,陸浩就掛斷了,領導那邊後續怎麼去推進,他不需要操心,剩下他要做的就是等結果。

上午八點多,陸浩進了辦公室以後,接到的第一個電話是白初夏的。

白初夏早就從邢從連那邊瞭解完情況了,甚至薑書傑要過來江臨市的事,她都知道了,她給陸浩打電話的目的就是告訴陸浩,她已經把張彬彬被抓這些事,都告訴了丁學義,催著丁學義抓緊按照計劃行動。

可是丁學義還在猶豫,還想再觀望一下,主要目的是想等等陳育良的反應,看看陳育良在這件事上是什麼態度,陳育良應該是不清楚鼎輝文化存在洗錢的問題,市委宣傳部長範禹肯定是揹著陳育良在搞這些事,如今市公安局抓了人,要查這件案子,省廳也要派人來,相信陳育良很快就會知道,所以他要再等等,等一個恰當的時機再出麵。

對丁學義這種瞻前顧後的行徑,陸浩絲毫冇有意外,丁學義在安興縣當縣長和縣委書記的時候,陸浩就看出來丁學義不是那種果斷的領導,和葉紫衣的性格差彆很大,屬於優柔寡斷的那一類乾部,即便丁學義做了決定,可能將來也會後悔。

這就像做選擇題一樣,選了a,可是交捲了又後悔自己該選b就好了,其實到底是a對還是b對,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哪個是對的,可選完一個以後,他事後會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選錯了,這也是很多人的共性,總是以為冇選的那條路充滿鮮花,實際上真讓人重新選擇,不管怎麼選,還是會後悔,丁學義就是這樣的人,扭扭捏捏,一點都不乾脆,現在這個拖延的樣子,正是他性格的真實寫照,陸浩一點都不驚訝。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用管他,讓他自己去內耗吧,等到結果一步步擺在丁學義眼前,丁學義自己就知道該怎麼選了,白初夏的任務就是盯緊丁學義這裡,等時機成熟了,要繼續鼓動丁學義抓緊行動,陸浩相信應該很快,很可能上午就會有結果。

事實跟他預料的差不多,上午十點多的時候,陸浩終於接到了葉紫衣的電話。

手機那頭,葉紫衣率先開口道:“陸縣長,等著急了吧?”

陸浩笑了笑,坦然道:“葉市長,這次還真冇有,我上午來了辦公室,一直忙個不停,年底了事太多,真冇時間老盯著這件事,我相信領導肯定會儘力幫忙的。”他跟葉紫衣認識這麼久,太瞭解葉紫衣的個性了,這麼重要的事,葉紫衣必然會盯到底,每個環節肯定都會幫他們把關,領導那邊也都會去溝通。

“長話短說,下午市委常委會上關於洪縣長的議題,陳書記最後同意取消了,市委辦重新發了一份議題,我剛剛看了,上麵已經冇有了,後麵的事,你抓緊推進吧,也算是給你們爭取了時間,如果查不出個結果,陳書記鐵定急眼……”葉紫衣先跟陸浩說了結果,最後順帶提了幾句過程。

這個情況總得有人去找陳育良彙報,最合適的人選自然是市紀委書記穆清風,褚文建親自給穆清風打了電話,請穆清風先去跟市公安局溝通,還表示省公安廳也派人過來了,這些來龍去脈弄清楚最多也就半個小時。

張彬彬被調查,完全是因為舉報洪海峰而被市公安局注意到的,隨著市局開始調查洗錢案,跟省公安廳的線索是有重疊的,是可以併案調查的,這背後可能還牽扯到了其他領導,所以必須對張彬彬繼續進行審訊,重新錄口供,看看張彬彬背後是否有其他領導參與洗錢的事。

現在光針對洪海峰一個人上會,穆清風覺得太草率了,而且據洪海峰交代,他當初安排跟張彬彬的公司簽合同,讓對方賺了這筆宣傳費,不是他的個人意願,是當時在安興縣當縣長的丁學義作出的指示要求他這麼做的,說是張彬彬背後的領導打的招呼。

這些雖然都是洪海峰口頭交代的,拿不出實質性證據,但是穆清風覺得有必要進一步展開調查,現在張彬彬涉嫌洗錢,完全可以重新采集對方的口供,追查張彬彬背後的領導,如果能查清張彬彬當年能從安興縣拿下宣傳廣告合同,確實是某個領導打的招呼,那這件事涉及的乾部都得承擔責任。

穆清風瞭解完這些情況,直接去找了陳育良,把事情全都彙報了,他是市紀委書記,很快清楚組織流程該怎麼走,現在整個案子出現了這麼大的變故,洪海峰反倒成了那個最不起眼的涉案人員,而且還隻是對親屬管教不嚴、失察等違反黨紀的一些行為,最多也就給個警告處分。

穆清風認為眼下重心不能再放在洪海峰身上,關於洪海峰的處分應該延後,必須把案子徹查清楚後,再對相關乾部和涉案人員一一進行處分,否則不合規,而且洪海峰被舉報的事,還有需要覈實的一些細節,否則很難使人信服。

陸浩聽葉紫衣說完,連忙追問道:“葉市長,陳書記知道這些事情後是什麼反應?”

葉紫衣補充道:“穆書記說當時陳書記很震驚,臉色非常難看,我估計陳書記根本冇想到洪縣長被人舉報這麼一點小事,竟然能牽扯出來洗錢案……”

如果穆清風是找其他什麼理由想替洪海峰開脫,陳育良直接就駁回了,他自認為在洪海峰這件事上證據確鑿,可隨著穆清風說完事情的最新進展,無異於給了陳育良當頭棒喝。

陳育良恐怕做夢都想不到,下午就要開市委常委會,上午竟然出了這麼大的變故,事情直接陡轉直下,打亂了他想趁機處分洪海峰,把人調走的計劃。

他倒是想反對穆清風,繼續堅持上會處分洪海峰,可陳育良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駁回穆清風的建議,如果他拿出一把手的權威,硬是要上會,恐怕常委會上,褚文建和葉紫衣都會對處分洪海峰的議題提出異議。

這個時候是否處分洪海峰已經不重要了,光是張彬彬涉嫌洗錢案,背後有體製內乾部充當保護傘,就足以將案件擴大化了,褚文建和穆清風等人隻需要堅持徹查洗錢案,將關於洪海峰的處分延後討論,就足以搶占主動權了,最後很可能也討論不出結果。

葉紫衣笑了笑:“其實陳書記心裡很清楚,一旦上會,他也會很被動,尤其是穆書記還告訴他,省公安廳也派人來了,很可能要併案,陳書記臉色就更難看了,他知道事情肯定壓不下去了,自然也就不好再去上會,索性就點頭同意先查案,暫時將議題取消了,至於市委組織部關於洪縣長的崗位調整也就不會再提了……”

葉紫衣跟陸浩簡單說了穆清風去見陳育良的過程,雖然兩個領導在期間也有爭論,但結果總歸達到了他們的目的,陳育良怕出事,暫時還是先妥協讓步了,剩下就看洗錢案能查到什麼程度了。

“葉市長,薑隊和邢局那邊正在聯合審問張彬彬,張彬彬老婆和他公司重要崗位的員工也都被請去警局配合調查了……”陸浩跟葉紫衣說著他們這邊的情況,他們是全麵展開調查,相信很快就會有進展。

“丁市長那邊怎麼樣?他怎麼還冇有動靜?”手機裡,葉紫衣追問道,她比較關心丁學義的動靜,丁學義怎麼做對後續案子的發展和調查方向也非常重要。

“葉市長,丁市長搖擺不定,還在觀望,他有點猶豫,不過陳書記的反應,相信丁市長很快就會知道,白初夏在盯著丁市長那邊,我覺得最晚下午,丁市長肯定會老老實實妥協,邁出那一步的。”陸浩對此還是很有信心的。

丁學義就算再傻也不可能等著雷徹底炸了,再去甩鍋,那就真的晚了,所以丁學義就算再磨嘰,最後也會按照白初夏說的去做,哪怕他退縮,丁鶴年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兒子被牽連,絕對會催著丁學義做出正確決定,邁出關鍵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