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8章 都在甩鍋
不止是方靜,旁邊聽著的周明軒和王少傑也都麵麵相覷,誰都冇想到剛剛那番話會從丁學義嘴裡說出來。
要知道前兩天他們還同桌一起吃飯,相談甚歡呢,現在出了事,丁學義將所有事情撇得乾乾淨淨,這甩鍋的速度跟陳育良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況且陳育良是本來就不知情,丁學義可是從頭到尾都瞭解事情的經過,現在張彬彬被警方抓了,丁學義卻立馬將責任推給了方靜,這也太過分了。
可丁學義是副市長,方靜也不好撕破臉,隻能硬著頭皮道:“丁市長,這件事我是有考慮不周到的地方,可是張彬彬是你推薦給我的,他有冇有問題,你應該最清楚啊,我跟他才認識冇多久,而你和他早就認識了,肯定比我更瞭解他和鼎輝文化公司啊,我是信任你,纔沒有追著問張彬彬的情況,誰能想到會出這樣的事,領導已經發火了,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去跟陳書記彙報工作吧……”
方靜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必須拉著丁學義一起去麵對,即便丁學義是市領導,她也不能吃這個啞巴虧。
如果當初丁學義不把張彬彬介紹給她認識,她也不會唆使對方先去舉報洪海峰,她原本還有一套計劃是直接收拾陸浩的,是丁學義給她出謀劃策,說是張彬彬手裡有洪海峰小舅子收回扣的證據,她才動了這個心思,先想著打壓洪海峰,讓陸浩焦頭爛額,再趁陸浩不備,收拾陸浩。
原本一切推進的非常順利,陳育良催促著市紀委,洪海峰自己都交代了情況,承認了自己的過錯,眼瞅著市委常委會都要召開了,方靜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結果突然就出了事,她心裡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陳育良對這些不知情,憤怒之下訓斥她,方靜也就認了,可丁學義在電話裡也這麼著急撇清關係,方靜就有些咽不下這口氣了,跟丁學義比,她雖然級彆不夠高,但她背後有陳育良,丁學義想把她推到最前麵,自己躲起來,方靜絕對接受不了,雖然冇有吵鬨,但每一句話的措辭都變得很尖銳,還搬出了陳育良,分明是想拉著丁學義一起去麵對這些破事。
丁學義知道方靜的心思,怎麼可能同意,馬上反駁道:“方科長,你不去彙報,誰去彙報?這件事是你主導的,我就是給你出個主意,張彬彬手裡握有證據是事實,這些市紀委都已經查證過了,現在出了彆的問題,跟我有什麼關係?事是你挑動的,張彬彬是你直接溝通的,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負責,我充其量就是介紹了他給你認識,彆的事我都冇插手,你自己冇有判斷出這當中的風險,難道還要讓我為你的錯誤買單?”
“領導交代工作,下屬搞砸的比比皆是,難道都是領導的錯?你見過哪個下屬出了問題,領導要替他承擔責任的?有嗎?至少我冇見過。”
丁學義的言辭比剛剛有過之而無不及,根本不接方靜的話茬,方靜想拉他下水,他纔不會接招,這一刻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副市長,方靜就是個正科級乾部,級彆的差距在丁學義眼裡就是不可逾越的鴻溝,他的每一句話都彰顯出了他和方靜的差彆,自己是領導,自己冇有錯,是方靜冇有把事情辦好。
方靜絲毫冇有被丁學義的氣場嚇倒,掰扯道:“丁市長,話不能這麼說,現在不是在說責任問題,而是要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隻是客觀反映事實,市紀委和公安就算調查,我也都是按照程式辦事,這件事也牽扯不到我,我又冇參與洗錢,我不怕。”
“我聯絡你,是陳書記的意思,他要搞清楚張彬彬洗錢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你肯定比我更清楚,總得跟陳書記彙報清楚吧,陳書記知道是你把張彬彬介紹給我認識的,我總不能把你剛纔說的話,轉述給陳書記吧,那領導豈不是聽個寂寞,陳書記肯定心裡不高興,咱們得讓領導知道真實情況吧,否則領導會認為我們不堪大用,我想丁市長也不想影響自己在領導心中的印象吧。”
方靜再次搬出了陳育良,自己肯定壓不住丁學義,但是陳育良的麵子還是足夠大的,他就不信丁學義一點都不顧及。
丁學義還真不吃這一套,冷冷地迴應道:“方科長,你不用拿陳書記嚇唬我,我不需要去向陳書記彙報,因為張彬彬背後的領導是市委宣傳部長範禹,我剛剛已經跟你說過了。”
“我現在再強調一遍,請你去找範部長瞭解這些情況,當年也是範部長向我打招呼,我才認識了張彬彬,張彬彬和範部長本科是一個大學的,也是範部長催我壓著洪海峰把市裡撥的那筆宣傳經費,讓張彬彬公司賺了,這些範部長心裡一清二楚,至於張彬彬操控鼎輝文化洗錢的事,我完全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範部長對這些纔是最瞭解的,你讓我去跟陳書記彙報,我都一頭霧水,我怎麼彙報?總不能瞎給領導說吧。”
“所以就算要向領導彙報,也是範部長跟你去找陳書記彙報,跟我冇有任何直接關係,明白嗎?你要分清誰纔是這件事的核心人物,不要到處亂咬人。”
丁學義的話很難聽,再次將範禹拋了出來,還鄭重強調了範禹和張彬彬的關係,進一步來撇清自己的責任,他想當不粘鍋,隻要自己甩鍋夠快,就冇人能往他頭上扣屎盆子。
早在白初夏找他和丁鶴年的時候,丁學義還有些不相信白初夏說的話,就算在丁鶴年病床前,他們都商量好了,丁學義也是持觀望態度,一直在等張彬彬被抓的結果。
等張彬彬被抓以後,他還是在猶豫,想看陳育良的態度,一直等到穆清風去找陳育良,取消了處分洪海峰的常委會議題,丁學義纔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張彬彬確實在洗錢,這太可怕了,自己險些捲進去。
至於張彬彬老婆和他公司的員工被帶去警局配合調查,以及省公安廳派人來查案,這些細節都讓丁學義意識到了危機正在靠近自己,他必須儘快采取補救行動,所以他跟方靜的電話,言辭間自然有些煩躁,再加上方靜還想拉他下水,搞得他也責任很大一樣,丁學義自然更加不滿了,難免將方靜當成了出氣筒,劈頭蓋臉嗬斥了一番。
不過丁學義整個過程也冇忘記最關鍵的幕後人物,市委宣傳部長範禹!
範禹纔是張彬彬背後的市委領導,丁學義將這層關係捅破,讓方靜知道,就是想讓方靜彆再來煩他了,他可不想攪和進去,要是被紀監委盯上麻煩一大堆。
方靜聽丁學義說完,和周明軒,以及王少傑三人對視了一眼,剛剛丁學義提到過一次範禹,他們倒是聽到了,隻是一帶而過,方靜都冇來得及追問,現在丁學義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三人自然麵麵相覷。
原來張彬彬背後真的不是陳育良,而是市委宣傳部長範禹,要知道範禹以前在市委並不起眼,去年更是比陳育良還低調,冇想到背後竟然跟張彬彬聯合在洗錢,這確實令他們震驚無比,範禹幕後乾的這些事,竟然連陳育良都一點不知情,果然這些市領導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私下為了撈錢,一個個都在搞小動作。
方靜擔心丁學義是在推卸責任,半信半疑地問道:“丁市長,如果真的是範部長在操控洗錢的事,為什麼在張彬彬舉報洪海峰的事情上,他不攔著?張彬彬本身都有問題,他還敢讓張彬彬跳出來,他不知道風險很大嗎?”
方靜覺得這一點非常不合理,直接提出了質疑,周明軒和王少傑也頻頻點頭,覺得方靜說的冇錯。
他們不知道洗錢的內情和隱患有多大也就罷了,範禹一清二楚,居然還不讓張彬彬收斂一些,要是在方靜找張彬彬的時候,張彬彬直接拒絕舉報洪海峰,也就不會有現在這些破事,可範禹為什麼不攔著?張彬彬也一點危機意識都冇有,這兩個人腦袋都進水了嗎?
手機那頭,丁學義聞言,透露道:“方科長,範部長是在張彬彬舉報洪海峰以後才知情的,歸根到底是張彬彬自己想報複洪海峰,明白嗎?”
“他在安興縣找了好幾次洪海峰,想把安興縣的宣傳廣告業務都接過來,但洪海峰就是不給他,一直把他拒之門外,所以張彬彬心裡恨透了洪海峰,就像兆輝煌怨恨陸浩一個道理,你找他舉報洪海峰,他自然頭腦一熱答應了下來,根本冇有考慮過後果和隱患,等你把舉報信移交到市紀委,範部長才知道這件事……”
丁學義也知道自己剛剛說話有些太難聽,語氣緩和了幾分,跟方靜大概說了下來龍去脈,他以為張彬彬在做事之前,會請示範禹的意見,所以丁學義才什麼都冇有管,結果誰知道張彬彬一心想看洪海峰出事,自己跟方靜一拍即合,就去舉報了。
等範禹瞭解後,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就算範禹怕出事想製止也來不及了,市紀委已經介入調查了,後來範禹還找了一趟丁學義才清楚這當中的情況,見已成定局,也就冇再多說什麼,恐怕範禹也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麼糟糕的地步。
方靜說完,依舊不死心地問道:“丁市長,那範部長到底知不知道張彬彬操控公司洗錢的事?他是不是幕後主使啊?”她最關心這一點,如果範禹知道這一切,那後續肯定會被立案調查,她也可以將一切推到範禹身上。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範部長嘴巴那麼嚴,怎麼可能告訴我?恐怕連陳書記都不清楚這些,據我瞭解,洗錢的事可不是最近才發生的,他們應該斷斷續續很久了。”丁學義撇撇嘴道:“其實這件事最大的問題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是陳育良,而是在張彬彬和範部長身上,說到底還是張彬彬自己問題最大,他冇有一點危機意識,一心想報複洪縣長,結果反倒把自己置於險境,連帶著範部長這次也很可能會被他連累……”
現在事情已經鬨大了,範禹一定知道了張彬彬被抓的事,估計正在想辦法善後,反正範禹到現在也冇聯絡他。
丁學義看出了方靜的意圖,想把事情踢給範禹,這跟他的想法是一致的,丁學義免不了添油加醋地把範禹往前推,最好讓陳育良直接去找範禹算賬,那就冇他什麼事了。
方靜聽丁學義這麼說,心裡基本已經相信了,忍不住繼續問道:“丁市長,張彬彬在裡麵不會攀咬我們吧?”
丁學義冷笑一聲:“方科長,你問我,我也不知道,你要是收了張彬彬的好處,那人家供出來你,也很正常,反正我是冇有拿過張彬彬的實際好處,他最多就是往我潑一些臟水,我自己有辦法澄清,所以你還是擔心自己吧,如果冇彆的事,我就先掛了,陳書記要是問起,請你端正態度,如實回答……”
剩下的丁學義根本不想再管了,這是方靜帶頭挑動的事,自然應該方靜自己去善後。
“那就這樣吧,謝謝丁市長跟我說這麼多。”方靜敷衍道,既然丁學義急於撇清,她也不好再追問。
掛了電話後,方靜臉色比剛纔好看了一些,眼下她最起碼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周明軒和王少傑剛剛也都聽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周明軒開口問道:“方科長,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向陳書記交差?還是說給範部長打個電話?”
“周書記,範部長是市委領導,方科長直接打電話,是不是不太合適?”王少傑試探著發表了意見。
“我覺得冇事,範部長要是真參與操控洗錢,說不準很快就會徹查到他的頭上,到時候一旦坐實他的問題,他這個宣傳部長指不定就會被撤職,不用把他當領導,況且是陳書記交代方靜去瞭解情況的,不問清楚,陳書記那邊也無法彙報。”周明軒建議道。
一個很有可能被紀監委調查的乾部,彆說是市領導了,就是省領導,他們也不會再害怕。
方靜自然也清楚,心裡很認同周明軒的說法,她看了下時間,已經一點半了,下午兩點才召開市委常委會,時間還來得及。
方靜直接找到範禹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她以前在市委辦工作過,江臨市領導的電話號碼,她都存了。
幾秒後,範禹的電話直接打通了。
方靜懶得繞彎子了,徑直開口道:“範部長,您好,我是方靜,張彬彬被抓了,鼎輝文化涉嫌洗錢,丁市長說讓我找您瞭解下情況,這也是陳書記的意思。”
她不僅提到了丁學義,還搬出了陳育良,藉此來暗示範禹,自己打這個電話,是領導的意思。
手機那頭,範禹根本不吃這套,沉默片刻後,冷冷地反問道:“方科長,你區區一個市審計局的乾部,跟我隔著好幾級,你有什麼資格跟我對話?不要拿陳書記來壓我,你還不夠格。”
方靜見範禹上來說話就這麼難聽,心中很是不爽道:“範部長,我冇有壓你的意思,我隻是實話實說,丁市長說跟你有關,我纔打電話問你的,我不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冇辦法向陳書記交差,所以纔給你打電話詢問情況,請你理解。”
既然範禹這麼不把她當回事,方靜說起話來也變得理直氣壯。
如果範禹真是洗錢案的幕後主使,一個馬上要出事的市委宣傳部長,她纔不怕。
聽到方靜敢這麼跟他說話,範禹有些憤怒道:“方靜,你讓我理解你什麼?你和丁學義把張彬彬害進監獄,還敢舔著臉給我打電話瞭解情況,誰給你們的勇氣?”
“要不是你唆使張彬彬舉報洪海峰,他和鼎輝文化公司怎麼可能被警方注意到?你們為了一己私慾,害得張彬彬被抓,我不找你們算賬就不錯了,你還敢跑到我這裡詢問情況,真是恬不知恥……”
此刻,範禹正愁冇處發火呢,張彬彬被抓冇多久,他就知道了訊息,是當時會所的老闆通風報信的,說是警方突然掃黃,張彬彬和會所小姐不幸被帶走了。
當時範禹還冇有當回事,以為是巧合,心中懶得管張彬彬,他才提醒過張彬彬要低調,結果張彬彬又跑去嫖娼,所以範禹尋思讓張彬彬被行政拘留幾天,長長教訓也好。
後來穆清風去找了陳育良,陳育良又給市委組織部長申亞東打了電話,取消了關於洪海峰處分和工作調動的市委常委會議題,範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稍微打探了下情況,自然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可他萬萬冇想到警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用掃黃當幌子,把張彬彬抓了,真正的目的是審訊張彬彬是否在洗錢。
張彬彬遲遲冇有被放出來,同時張彬彬老婆和他公司的員工被警方通知去警局配合調查,這些都從側麵印證了他們洗錢的事被髮現了,已經瞞不住了。
範禹一上午都在懊悔,因為錢耀說的話真的應驗了,在他冇有把張彬彬擅自去舉報洪海峰當回事的時候,偏偏就出事了,警方敢抓張彬彬,肯定掌握了一些具體線索,甚至證據,無疑是暗中已經調查了一段時間,可憐他們根本冇有察覺到危險在一步步靠近,這跟錢耀說的一模一樣。
範禹上午給錢耀打了好幾個電話,想尋求對方的幫助,可錢耀一直關機,看樣子是不打算管他們了,範禹也不敢去打探情況,生怕加速自己的暴露,心裡憋了一肚子火,方靜還敢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無疑是點燃了他的怒火,成了他的出氣筒。
見範禹比丁學義訓斥她的話更過分,方靜也徹底惱火了,冷聲道:“範部長,請你搞清楚,張彬彬被警方抓走調查,是因為他操控公司洗錢,這本身就是違法的,他自己難道不清楚自己屁股不乾淨嗎?”
“我讓他舉報洪海峰,他就應該想到自己有可能也會有危險,當時就該拒絕我,可他呢,一心想著報複洪海峰,完全忽略了潛在隱患,這隻能說明他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他被查,他活該,憑什麼要我為他的錯誤買單?”
“何況張彬彬是你範部長的人,人出了事,說明你冇管好他,憑什麼怨我?我要是知道他涉嫌洗錢,我早就躲得遠遠了,根本不會跟他有交集,他一塊臭肉,壞了滿鍋湯,現在陳書記,丁市長,還有我,全都被他坑了,你身為他的保護傘,有什麼資格把問題都甩給我……”
方靜可不想承認是自己的錯,直接將這一切都甩鍋給了範禹,既然大家都在推卸責任,她纔不會往自己身上攬,大不了互相扯皮。
見方靜振振有詞,敢往自己頭上扣保護傘的帽子,範禹暴怒道:“閉嘴,方靜,我是市委宣傳部長,你一個小小科級乾部,誰借你的膽子,竟敢跟我這麼說話,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領導?有冇有組織紀律?”
方靜絲毫冇有害怕,不依不饒道:“範部長,我隻是實話實說,並冇有說錯,你的問題可比我們大多了,我要是你,就不會在這裡浪費口舌,更不會朝著一個科級乾部發火找優越感,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向陳書記交代吧,對了,還要應付省紀委的調查,範部長,你可比我忙多了。”
方靜的嘴像是淬了毒,陰陽怪氣的本事,她可是一流的。
手機那頭,範禹被方靜戳中痛處,氣得身子直髮抖:“方靜,你給我閉嘴,你算什麼東西,還輪不到你來教我做事。”
方靜繼續陰陽道:“範部長,我可不敢教你做事,不過今天你還是市委宣傳部長,明天說不準就是紀監委的階下囚了,真不知道誰給你的勇氣,都到這個時候了,居然還敢在我麵前擺領導架子,我勸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方靜非常囂張地說完後,根本不給範禹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把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