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求包養的書生

傍晚的時候,縣衙的官差許大誌來荔枝街收租,葉萱草便將早就提前準備好的租金交了上去。

到了聶蘭生的時候,聶蘭生一攤手:“許官爺,你且等等,我現在就立馬掙錢還上租金。”

說完,他纔將書畫攤子開張,圍觀的客人紛紛一擁而上。

見狀,許大誌又重新走回繡品攤子前,“萱草,我記得你再過不久就要滿21歲了吧?這個不婚的罰金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葉萱草麵露為難之色,“許叔,等過陣子我就能夠把錢湊齊了,那個交罰金的時間能不能暫且緩一緩?”

“萱草,這件事情還真不是許叔不願意幫你,實在是朝廷的法律例條就擺在那,我也不能以權徇私。”

“要不,你還是聽叔一句勸,趁早找一個好男人嫁了吧。”

聶蘭生停下筆觸,瞬間耳朵拉得老長。

葉萱草淡淡笑了一下,“哪有一個男人肯讓我帶著妹妹入嫁的?更彆說我還要掙錢供她讀書。”

“這輩子,若是不能招一個男人入贅葉家,恐怕我此生註定是要孤獨終老了。”

許大誌頗有點不讚同,“萱草,堂堂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人怎麼可能委身嫁給你做倒插門?隻有那些冇本事,隻想吃軟飯的男人纔會下嫁女人。”

聶蘭生眼睛登時亮了,他骨子裡本就桀驁不羈,壓根不在乎那些世俗禮法,如果能和葉萱草一輩子待在一起,那麼,就算是讓他委身下嫁給她,他當然也是願意的。

他重新拿了一張宣紙,潑墨揮毫地寫下三個大字,然後將毛筆擱下,興沖沖地跑到葉萱草身邊。

葉萱草不明所以地瞧著他。

聶蘭生心跳如擂鼓,想當年,他就是第一次奉旨進宮麵聖的時候,他都不曾像今天這樣緊張過。

他用力閉了閉眼,在心裡頭給自己加油打氣,隨即睜開眸子,雙手“唰”的一聲將宣紙展開給葉萱草看。

葉萱草:“???”滿頭問號,冇及時給出反應。

聶蘭生更急了,又舉著那張宣紙往葉萱草麵前懟了懟。

葉萱草冇好氣地推開他,道:“我不識字。”

聶蘭生這才恍然大悟。

許大誌疑惑地湊過去看,照著宣紙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求、包、養?”

唸完後,他看聶蘭生的眼神瞬間不對勁了。

圍觀群眾敏銳地嗅到八卦的氣息,紛紛搬好了小板凳,手裡捧著西瓜和瓜子,熱熱鬨鬨地瞧起了好戲。

聶蘭生連連點頭,不害臊地自薦枕蓆:“萱草,隻要你幫我交了攤子的租金,我就把自己賣給你當入門夫婿!”

葉萱草還冇說話,他又巴拉巴拉地講起其中的好處來,一副生怕自己嫁不出去的樣子。

“你仔細想想啊,隻要你肯幫我交租金,你就不用交晚婚罰金了,租金不過233個銅板,罰金可是天價數字,兩廂權衡比下來,你壓根不虧,還有得掙,怎麼樣?這筆買賣是不是很劃算?”

“心動不如行動,買到就是賺到,現在還等什麼?趕快出點租金費用把我買下來當夫婿吧!”

“萱草,隻要233個銅板,你就可以得到我!”

不止我的人,還有我的心。

當然,最後那句十分肉麻的話,他冇有說出口,主要是怕講出來後嚇到葉萱草,人家畢竟是個姑孃家,麪皮薄的緊,不像他一個糙老爺們,臉皮厚度堪比城牆。

胖嬸吐掉瓜子殼,助威道:“萱草,答應他!把他娶進你們老葉家,給你傳宗接代。”

陳老頭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笑道:“葉老闆,聶秀纔可是真心實意疼愛你的,上次他來我攤子給你買陽春麪的時候,還特意叮囑我少放點鹽,他說你愛吃清淡的。”

圍觀群眾聽見這兩個帶頭人的話,瞬間更興奮了,紛紛起鬨道:“答應他!答應他!”

許大誌抬了抬手,示意他們不要喧嘩,眾人看見他手勢,陸陸續續就安靜下來了。

“萱草,雖然我挺看不上聶秀才這小子的,”話鋒一轉,許大誌勸道:“不過吧,他剛纔所說的話也確實有幾分道理,你不妨可以考慮一下,娶了他,你不吃虧。”

“再說了,他婚後要是敢欺負你,大傢夥都會幫你教訓他的,你不用擔心其他問題。”

聶蘭生立刻表示決心:“我發誓絕對不會欺負萱草!我隻想好好照顧她一輩子!”

許大誌不屑地睨了他一眼,“嘴上說說誰不會?你不就是對萱草好了幾天而已,也許就是裝裝樣子罷了。”

“我不是裝的!”聶蘭生氣急反駁。

胖嬸擔心兩人吵起來,緩和氣氛道:“聶秀才彆生氣,許大誌就是那個脾氣,說話不中聽,你彆往心裡頭去。”

“再說了,這事情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你就用一輩子證明給他看,你就是真心實意喜歡萱草,想要對她好一輩子就是了。”

“胖嬸,我說得出,自然就做得到,”聶蘭生桀驁不馴的脾性在此刻也暴露無遺,高傲地道。

胖嬸一拍手:“好誌氣,聶秀才,我看好你!”

葉萱草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切,並不發表意見,對於他的心意,時光會證明一切,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將成婚所附帶來的風險降低到最小,這是她做了多年商人總結出來的經驗。

許大誌擺手道:“胖嬸,你彆跟著瞎攪和,免得害了萱草。”

他走到書畫攤子前,拿起狼毫在宣紙上洋洋灑灑地寫滿了一頁紙,寫完後,又走回葉萱草身邊,低聲跟她講述宣紙上所寫的條例,末了,問:“萱草,許叔這樣替你安排,你冇意見吧?”

葉萱草細細思量了一番,這番買賣並不吃虧,她確實可以藉此將聶蘭生娶進葉家。

她笑著說:“當然冇有,我謝謝你還來不及呢,許叔,有勞你替我費心了。”

許大誌不在意地道:“這有什麼?大家都是鄉裡鄉親的,我是長輩,當然得多照顧小輩。”

說著,他又將宣紙遞給聶蘭生看,“聶秀才,你若是肯把這張結婚契約簽了,萱草自然會幫你交租金的。”

“這麼說,萱草答應娶我了?”聶蘭生興奮地問。

“你先看過契約再說,簽字了纔算作數。”

聶蘭生接過那張宣紙,越看,臉上的笑容越落下去,許大誌名義上說得好聽,叫什麼“結婚契約”,實際上,這張契約幾乎可以說是他的賣身契。

葉萱草用攤子租金將他買回家當夫婿,他以後就得聽從葉萱草的差遣,這都冇有什麼,真正叫聶蘭生生氣的是,如果葉萱草想要休棄他,他不得有二話,立刻就得捲鋪蓋走人。

不是,就算是夫家要休棄女子,那前提也得是女子犯了七出之罪,夫家纔可以名正言順地休掉她,怎麼到了他這裡,他就一點人權都冇有了?!

“我其他的條例都冇有意見,唯獨最後一條——‘葉萱草可以無故休棄聶蘭生,聶蘭生不得有異議。’我反對!”

胖嬸麵露不讚同之色,問:“許大誌,你這條規矩待人家聶秀纔是不是太苛刻了?”

許大誌反駁:“胖嬸,聶秀纔是個外鄉人,不比咱們鄰裡街坊來得熟悉,我們總得多防著他一點纔是。”

胖嬸還是躊躇:“這……萬一親事要是黃了怎麼辦?”她著實不想看萱草交那麼多罰金,更不忍心看她孤獨終老。

“那就黃唄。”

葉萱草不在意地笑了笑,看向聶蘭生,“聶秀才,你自己可以好好考慮,我不勉強你,至於那個結婚契約的條例,你若是不同意的話,那方纔的‘求包養’提議,我就權當冇聽見罷。”

“果然,這小子的真心經不起考驗!”

許大誌有點氣哼哼的,“萱草向來通情達理,你若是對她好的話,將心比心,她怎麼可能無故休你?”

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嫌棄:“你不過就是擔心自己冇人養著你罷了,真是一個軟骨頭!我呸!”

聶蘭生想了想,覺得許大誌說得也冇錯,隻要他一直對葉萱草好,葉萱草肯定不會背棄他,既然如此,這紙結婚契約,他又有什麼不敢簽的?

“好!我簽!”

聶蘭生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上自己的名字,葉萱草不會寫字,便沾了一點紅泥印,在宣紙上蓋了個指印。

兩個人便算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成功湊成一對兒了。

胖嬸笑得開心極了:“萱草,這可是一件大喜事,你過幾天可得擺一桌酒菜好好慶祝慶祝。”

葉萱草笑道:“這是自然,胖嬸,許叔,到時候你們可都得賞臉來喝一杯喜酒纔是。”

“好,到時候,我幫你試一下這小子的酒量,看他究竟是不是一個爺們!”

許大誌豪爽地應下了。

胖嬸也連連點頭,又對聶蘭生道:“聶秀才,許大誌可是我們荔鎮出了名的好酒量,你到時候可得有心理準備,彆等還冇進洞房,你人就被他喝趴下了!”

“小生酒量雖然稱不上是千杯不醉,但在酒桌上,向來是難逢敵手,到時候,究竟是誰喝倒誰還不一定呢!”聶蘭生自負地道。

“無知小兒,真是大言不慚。”

許大誌抬手怒指了指聶蘭生,壓根冇將他當一回事。

聶蘭生也不在意他的輕視,他現在隻想和葉萱草待在一起,拜托周圍那些礙眼的吃瓜群眾能不能識趣點閃開?

索性,時辰已晚,眾人皆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冇一會兒,人就都散了。

葉萱草將竹簍拿給聶蘭生,聶蘭生熟練地將竹簍背上,兩個人便一道去聖賢書院去接下學的葉忘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