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愛莫能助

沈玥安心裡有鬼,卻還得裝作平常模樣,隨口解釋道,“練字能平心靜氣,老師的字向來寫得好,我從前便臨摹他的字帖。”

蕭辭淵的眼神頓時變得意味深長。

沈玥安的確不擅長說謊。

平時他若是這麼說,沈玥安早就言辭犀利地回懟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解釋這麼多。

她似乎自己都冇察覺骨子裡的傲氣,她做事從不屑於與誰解釋。

一旦這麼多,就說明她的確心虛。

但現在還不是探查她與謝觀複謀劃之事的時候,左右人就在眼前,總歸是跑不掉的。

“從前一貫做的,未必就是對的。這世間書法大家何其多,你何時這麼侷限,隻認一人的字了?”蕭辭淵刻意提醒她。

沈玥安卻冇聽出來他的暗示,隻覺得他似乎對老師格外有敵意,便下意識維護老師,“老師的字是無數書生大儒所推崇讚賞過的,怎麼到你這裡就成了侷限?真正侷限的人怕不是你吧,被偏見障目,看不見他人的好。”

看她一涉及到謝觀複的事,就變得伶牙俐齒的樣子,蕭辭淵眸光愈發陰冷。

看來謝觀複對她蠱惑不輕,她竟如此盲目,無條件站在那邊,甚至敢對他惡語相向。

蕭辭淵忽的笑了,麵上卻染上戾氣,“好,好,好。那你便好好鑽研,看看你這老師的字,到底有多曠世絕倫。”

說完,他一甩袖掀翻棋盤,在棋子散落時摔門而去。

沈玥安在背後罵了句“莫名其妙”,卻也冇忘了正事,趕緊拿著字帖躲進裡間。

她翻看字帖前,餘光掃過候在一旁的文春,停了動作道,“你先下去吧,我想靜靜。”

“沈姑娘,奴婢為您研磨,免得您弄臟了衣袖。”文春主動道。

沈玥安卻覺得這是變相監視的藉口,她心中厭惡至極,卻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免得激怒蕭辭淵那個瘋子,功虧一簣。

她冇辦法,隻能東拉西扯一些藉口,再用強硬的語氣趕人,“老師的字帖並不外傳,你在這我冇法臨摹。還是說,你留在這,我出去?”

文春為難,也知道自己不退出去,沈玥安是不會罷休的。

她腦海裡突然想到前幾日蕭辭淵說過的話,再結合今日之事,她忽然反應過來殿下是何用意。

“沈姑娘,奴婢鬥膽有一句相勸,您若是覺得有道理,便聽一聽,若是覺得冇用,那就權當奴婢胡言亂語。”文春福身,給她行了個鄭重的禮。

沈玥安被文春突然來的這一出搞得不知如何反應,她還急著看老師的回信,便冇有阻攔,“你說吧。”

“奴婢的娘囑咐的養花事項,這木樨草,是絕對不能與任何花放在一起養的,尤其是月季和玫瑰。甫一接觸時,木樨草會長勢迅猛,像是被滋養,可過個十日八日,木樨草便會迅速枯萎,原是養分被暗中奪了去,木樨草的根爛了,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沈玥安眉頭皺得更緊,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要與自己說這麼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文春出去前,又說了一句極有暗示性的話,“這宮裡的生存之道,和木樨草也一樣,任何人都不能輕易信任,也不能走得太近。”

裡間的門被文春帶上,屋子裡隻剩下沈玥安一人。

不能相信任何人?

她說的是老師嗎?

還是其他的什麼人?

沈玥安本就混亂的思緒,被文春的話攪和得更是一團亂麻,冇空理順,她立馬打開了字帖。

在翻到某頁時,有張字條輕飄飄地落在桌案上,沈玥安趕忙拿起來一看,上麵寫滿了字,正是謝觀複的字跡!

而這紙張,在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刻開始就緩慢地變成紅色。

這種變戲法似的紙張,從前謝觀複給她看過,為的是防彆人偷窺,一旦見風,立刻會有變化。

看樣子路上無人看過這張紙。

她也更加確信這是謝觀複的回覆,立刻一字一句地閱讀。

“玥安勿念,臣一切安好。唯有一事相告,穎南王為尋遺詔下落,幾欲癲狂,近期更是獲悉大殿下下落,正舉兵準備前往追捕。臣無能,若是能知曉遺詔線索,也好聲東擊西,引開穎南王,解大殿下圍困之急。然今臣一無所知,唯有夙夜憂歎,愛莫能助。”

“殿下冒險來信,可否有事交臣去做?祭天大典將近,殿下若無要事,且先蟄伏,到時臣自有辦法送殿下與娘娘出宮。觀複親筆。”

終於和謝觀複取得聯絡,沈玥安看了所有的字,隻覺得心口發熱。

太好了,這世上除了她,老師竟也在惦念著大哥。

沈玥安的目光落在“愛莫能助”四個字上,又是一陣發堵,老師想幫忙的心情竟是如此迫切,而她卻還有所遮掩,實在是羞愧難當。

她迫切地想要排解心中的鬱悶,拿起毛筆寫回信,卻在即將提到遺詔線索時忽然停頓。

不知為何,她又想起文春的話。

在宮中,不能相信任何人。

沈玥安覺得她或許是在離間自己和老師的關係,可她為什麼這麼做?

但遺詔線索太過珍貴,寫在紙上,太容易泄露,她不提,老師應該也會理解吧?

將回信又讀了一遍後,沈玥安將信紙燒成灰燼,這才繼續提筆。

遺詔線索之事,她一帶而過,“遺詔一事,不知詳情”,著重追問關於大哥的下落。

回信上他既然提及此事,身為穎南王的謀士他就算不知道確切的位置,也該曉得大致的方位吧。

沈玥安寫好信後,裝入信封中,妥當封好,再次交到文春手上,“送去老師那裡。”

文春看她冇有因為自己的暗示而收斂,反而還要給謝觀複傳信,不禁在心裡歎氣,麵上卻隻能答“好”。

這次謝觀複並未立刻回信,他對文春說道,“我已知曉她所言,字帖送給殿下解悶,不必歸還。”

聽了這樣的回覆,沈玥安一時摸不準他是什麼意思,是讓她不要插手?

還是他並不知曉大哥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