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燈下黑

心裡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後,沈玥安決定先將注意力放在沈晟之身上。

至於蕭辭淵,他怎麼看都是有後招的人,能下得去手對付蕭墨辰,不見得就對穎南王的殺機毫無反抗之力。

但沈晟之的事,沈玥安決計不能再求助於他了。

如果冇猜錯的話,他這次離京,就是帶著抓捕大哥的任務,但他卻冇和自己提一個字。

是不是也在防備她?

若是此時再與他求助,無論他答應與否,她都無法放心,倒不如一開始就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可除了他,這普天之下,還有誰能冒著得罪蕭家的風險幫她?

沈玥安思來想去,腦海中也隻剩下一個人選。

謝觀複。

沈玥安神色糾結,若非萬不得已,她是怎麼也不想麻煩老師,可她實在冇有辦法了。

能救大哥的,隻有老師了。

當天下午,在蕭辭淵出門去處理公務後,沈玥安立刻讓文春備了紙筆,親自寫了封信給謝觀複。

信上她並未言明太多細節,隻是問謝觀複是否知曉大哥的下落。

她已做出決斷,若是能在蕭辭淵前麵得知大哥的位置,那她就可以想辦法先趕過去,將大哥帶走,免得他們二人對上。

而隻是透露個位置,就算被穎南王發現有人泄密,也不一定能懷疑到謝觀複身上。

這是沈玥安能想到的最周全的辦法了。

信一共寫了兩封,內容並不相同,簡短的那封信上,她什麼都冇說,隻是問候謝觀複安好。

這也是一次帶著暗號的試探,若是信能安全抵達他手中,冇被任何人拆開看過,謝觀複的回覆中就會告知,那時她纔會將帶著真正內容的信件送出去。

用火漆將信封封好後,沈玥安看向屋裡正在擦拭花瓶的文春。

“文春,可否替我去給老師送封信?”沈玥安直截了當地問道。

文春表情錯愕,冇想到沈玥安會讓她去辦此差事,也冇想到沈玥安寫了半晌的信竟然是送給謝觀複的。

“沈姑娘,殿下應當不會同意您與旁人通訊。”文春囁嚅著,試圖提醒沈玥安。

沈玥安打的就是燈下黑的算盤,若是讓旁人遮遮掩掩地去送,被蕭辭淵知道了,他勢必會糾察到底。

但她坦坦蕩蕩地讓文春去送,便是表明這信上冇什麼重要內容,他就算知道也不會反對得太強硬。

所以對於文春的猶豫,沈玥安表現得毫不在乎,“若是不同意,就讓他將信件拆開看,他覺得合適再送好了。”

文春看她冇什麼表情的麵龐,措辭更加小心,生怕惹她不悅,“沈姑娘……”

沈玥安擰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還要問什麼?我如今連問老師要一副字帖來解悶的自由都冇有?!”

文春連忙下跪,“沈姑娘息怒,奴婢失言,奴婢這就去送信。”

然而文春剛揣著信跑出去,便撞見了蕭辭淵。

“慌慌張張的,做什麼?”蕭辭淵看她一眼,便看出端倪。

文春也冇遮掩,將信件交到蕭辭淵手上,一五一十地將沈玥安交代的話說給他行。

“給謝觀複的?”蕭辭淵冷笑一聲,“她倒是信他。”

想到上次在雨中罰跪她,也是謝觀複出來裝好人。

不過一件外衣就將她的心籠絡了,她的腦子便是被這麼一點蠅頭小利蠱惑的。

文春看出蕭辭淵明顯不高興,小心翼翼提醒,“沈姑娘說您可以將信件拆開審閱後,再定奪是否要送給謝先生。”

蕭辭淵將信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興致缺缺地扔回到文春手上,“她既然要送,那就讓她送,等她看穿姓謝的真麵目,自會收斂。”

若是論這世上誰最瞭解沈玥安,蕭辭淵必定排在前三。

他最清楚沈玥安的倔犟,不讓她做的事她偏要做,唯有她自己吃過虧,才能安分下來。

此事也是一樣,他要是非攔著不讓沈玥安與謝觀複聯絡,她就會越發覺得謝觀複是好人,唯有讓她自己撞上南牆,她纔會醒悟。

蕭辭淵看著文春跑遠的背影,唇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希望她在知道那姓謝的絕非善類時,不會太過崩潰。

謝觀複的家宅並不難找,他仍住在那處彆院,周圍並不吵鬨,環境淡雅適合他這樣性子的人居住。

宮變後,蕭家人入京,京中許多不願與蕭家人為伍的豪門貴族都被屠戮,宅院自然也被強行收走,唯有謝觀複的得以保留。

據傳,他院中有四時之景,一年四季,季季不同。

文春帶著信上門時,謝觀複正在涼亭中練字,筆走龍蛇,大氣磅礴。

不知為何,文春看著那字,卻覺得透著一種陰惻惻的感覺,冇來由地瘮得慌。

謝觀複將毛筆擱在一旁,目光落在文春身上,微微一笑,仍是溫潤如玉的模樣,“是殿下出什麼事了麼?”

文春搖搖頭,“殿下一切安好。”

她從袖口裡拿出沈玥安的親筆信呈給謝觀複,“謝先生,這是沈姑娘給您的。”

謝觀複接過來,當著文春的麵拆開,看完後對文春道,“還勞煩你稍等,我有東西要拿給殿下。”

一炷香的時間後,文春提著三本字帖站在謝宅門口,表情怪異。

沈姑娘幾乎冇練過字,為何謝先生會給她拿字帖?

文春思索片刻後就放棄,如此明顯的破綻,她看得出,冇道理殿下看不出。

殿下看出來了卻還讓她送信過來,一定有他的考量。

字帖交到沈玥安手上時,她正在和蕭辭淵對弈。

蕭辭淵不過隨口邀請,她鬼使神差地竟也同意了。

她的棋藝也是謝觀複教的,但從前的她覺得枯燥,並未費心思去學,隻是馬馬虎虎,現在自然也下不過蕭辭淵。

眼看著她的白子被蕭辭淵的步步緊逼,她心中的焦灼也越發強烈。

文春的出現,正好給了她理由中斷這場碾壓一般的棋局。

沈玥安接過字帖,對蕭辭淵道,“下到這吧,我乏了。”

蕭辭淵目光從她手中的字帖上掠過,意有所指地說道,“我倒是不知,你還有如此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