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晨間
溫沐汐是被疼醒的。
身體像是被重型卡車反覆碾過,每一處關節都在叫器著痠軟,而隱秘的部位更是傳來清晰的、撕裂般的鈍痛。
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裡,是陌生的的天花板。
心臟驟然縮緊,窒息般的恐慌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僵硬地轉動腦袋。
近在咫尺,幾乎與她呼吸相聞的,是陸晏池沉睡的側臉。
他躺在她身邊,身上隻隨意搭著一角從沙發滑落的薄毯,精壯的上半身裸露在外,胸膛上還殘留著幾道曖昧的抓痕。
他的睡顏褪去了清醒時的冷硬和鋒利,眉宇間甚至有一絲罕見的放鬆,但緊抿的薄唇和深刻的輪廓,依舊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強勢氣息。
溫沐汐的目光掠過他,落在自己身上。
那件單薄的浴袍早已不知去向,她身上隻蓋著一件質地上乘的男士西裝外套。
外套下,她不著寸縷,皮膚上留下的青紫痕跡,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瘋狂的餘韻。
屈辱和一陣滅頂的冰涼,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
她猛地坐起身,動作牽扯到渾身的傷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前陣陣發黑。
西裝外套滑落,清晨微涼的空氣激得她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那件外套,胡亂裹住自己,想要立刻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也許是她的動作驚動了他,也許是生物鐘使然,陸晏池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醒時,那雙總是銳利冰冷的眼眸裡,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茫然的空濛,但僅僅一瞬,便迅速恢複了清明。
他的視線落在溫沐汐蒼白驚恐的臉上,又緩緩下移,掃過她身上屬於自己的西裝外套,以及外套邊緣未能完全遮掩的、他留下的斑駁痕跡。
昨夜混亂的記憶碎片,伴隨著尚未完全消退的藥物殘留的燥熱感,衝入他的腦海。
電梯裡驚慌失措、膽小怕黑的女人……
會議室裡被他當眾斥責、眼圈泛紅卻倔強挺直脊背的女人……
暴雨中渾身濕透、茫然無措像隻流浪貓的女人……
然後是客廳裡,溫香軟玉在懷,那細膩的觸感,生澀的抵抗,破碎的鳴咽,以及最後,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失控般的沉溺與掠奪。
陸晏池的眸色驟然暗下去,猶如暴風雨前的風雲。
一絲極快閃過的複雜情緒,或許是驚愕,或許是懊惱,或許是更深的、連他自己都無法解讀的躁動被他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勝以往的冰冷,以及一種被冒犯般的惱怒。
“你怎麼還在這裡?”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率先發難。
溫沐汐被他這句話刺得渾身一顫,裹緊外套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我……”
她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我馬上走。”
她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厲害,試了一下,竟冇能成功,狼狽地跌坐回地毯上。
陸晏池看著她這副脆弱又狼狽的模樣,心頭那股無名火更盛,不知是在氣她的出現攪亂了一切,還是在氣昨夜那個失控的自己。
他撐著地麵站起身,薄毯滑落,露出壁壘分明的腹肌和人魚線。
他毫不在意自己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語氣充滿了不耐和審視:“昨晚……”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但說出口的話卻依然傷人:“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客廳?我記得,我讓你住客房。”
這話無異於將所有的責任推到了她的頭上,暗示是她“彆有用心”地出現在客廳,才導致了之後的一切。
溫沐汐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眶瞬間通紅,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陸總,”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尊嚴,“昨晚是您讓我上車,帶我回這裡的。我在客房洗澡,是您……是您倒在外麵,我出來檢視,您才……”
“夠了。”
陸晏池打斷她,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他隱約記起自己昨晚從酒會離開時就有些不對勁,身體裡那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和衝動……
是了,那杯酒。
有人竟敢把主意打到他頭上。
但這並不能完全解釋他後來的行為。
以他的自製力,即便被下藥,也不該……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再次掠過溫沐汐脖頸上刺眼的紅痕,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隨即被更深的煩躁取代。
“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冷硬地命令道,轉身走向臥室方向,留下一句冇有絲毫溫度的話,“我會讓司機送你回去。昨晚的事,我不希望聽到任何不該有的傳聞。至於你……”
他側過半張臉,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峻無情,“設計部的方案,今天截止。處理好你的工作,其他的,不要多想。”
“砰”的一聲,主臥的門被關上。
溫沐汐孤零零地坐在華麗而冰冷的地毯上,緊緊裹著那件殘留著他氣息的西裝外套,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淚水終於決堤,洶湧而出,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肯泄露一絲鳴咽。
到此為止?
他把她當成什麼了?一個可以隨意處置、事後用一句“不要多想”就能打發的麻煩?
身體的疼痛和心理的屈辱,像兩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門鈴的輕響,緊接著是密碼鎖開啟的聲音。
一個穿著得體,麵無表情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一個紙袋。
“溫小姐,我是陸先生的管家。這是為您準備的衣服。”
管家將紙袋放在門口的櫃子上,語氣恭敬卻疏離,“司機已經在樓下等候,您換好衣服後,可以隨時離開。”
說完,她便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溫沐汐撐著發軟的身體,踉蹌著走過去,拿出紙袋裡的衣服。
從內衣到外裙,尺寸恰好,品牌是她決心不靠家庭後絕不會消費的奢侈品。
她走進客房的浴室,看著鏡子裡那個渾身佈滿曖昧痕跡的自己,她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她用力搓洗著皮膚,彷彿想要洗去昨夜所有的氣息和記憶,直到皮膚泛紅,幾乎要破皮,才頹然地停下來。
換上那套昂貴的衣服,溫沐汐走出這間囚籠般的公寓,冇有回頭。
電梯下行時,她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眼神空洞。
而此刻,頂層公寓的主臥內,陸晏池站在淋浴間,冰冷的水柱衝擊著他緊繃的身體。
他閉著眼,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著那些片段——
她濕潤驚慌的眼睛,細膩肌膚的觸感,在他身下壓抑的哭泣,還有清晨醒來時,她裹著他的外套、蒼白脆弱如易碎瓷器般的模樣。
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感越來越重。
他猛地關掉水龍頭,扯過浴巾圍在腰間,走到吧檯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飲而儘。
灼燒感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裡,卻壓不住心底那簇莫名燃燒的陌生火苗。
他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調出了溫沐汐的簡曆,目光落在她的證件照上,那笑容乾淨溫和,與昨晚在他身下輾轉哭泣的臉龐重疊。
陸晏池的眼神暗沉如夜。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另一個他此刻並不想見到的名字——沈星安。
一絲極淡的愧疚和心虛湧了上來。
他曾經那麼欣賞這個少年,欣賞他的才華、乾淨,甚至想要把他占為己有。
可昨夜之後,某些東西似乎悄無聲息地偏移了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