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術教室裡瀰漫著顏料和鬆節油的味道,間或還有便宜畫架的木頭味道混在其間。

筆刷在綠與藍間搖擺,模糊曖昧卻表達得恰到好處的筆觸是莫奈的經典畫法。

隨著最後一筆落在畫中女人的麵紗上,這副模仿《撐陽傘的女人》的作品便算完成了。

以高中生的水準來看,這幅模仿作使用的技法已經令大多數同齡人望塵莫及了。

但夏合卻深深地歎了口氣。

有點頹然地將筆扔進了洗筆筒,濺起的兩點水花沾染了他的褲腳。

他冇有在意,隻是愣愣地盯著畫中女性的臉龐。那最後一筆給的白顏料有些多了,令本應輕柔的麵紗變得厚而不明晰,遮住了她的雙眼。

他並非失手,而是有意為之。因為他感覺自己無法理解畫中女性應有的神情。他努力地去體會和捕捉了,但總覺得差了太多東西。

《撐陽傘的女人》畫的是莫奈自己的妻子,他在其中傾注的情感與對家庭的愛造就了這副傳世名作。

夏合甚至嘗試將季秋辭帶入其中來描繪,可還是失敗了。

他無法忍受自己畫出的那膚淺眼神,便用這種逃避一般的辦法將之蓋住。他感受到了挫敗,和天賦的邊界。

這時一個明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不是雕塑係的嗎?怎麼連畫畫也畫得這麼好?”

顧落落翹起了自己的椅子,並側身將手肘搭在了夏合的椅子背上。

為了保持平衡,她不得不伸直她修長的左腿以平衡兩隻椅子腳苦苦支撐的重心。

這是一個十分高難度的動作,簡直讓人懷疑她是否是在炫耀自己的舞蹈技藝。

雖然夏合背對著她看不到這番美景,她那條筆直的長腿卻令周圍的男生們大飽眼福。

雖然校規不允許穿熱褲和短裙,但顧落落從不穿長襪,總是不吝展示她健康光滑的雙腿,這種不拘一格的奉獻精神,讓班上的男生們一致將她稱為女菩薩。

而這位女菩薩此時幾乎快要把下巴搭到夏合的肩膀上了,她興致勃勃地看著夏合的畫作。

她的眼中除了驚歎,還有一些藏得更深的,此刻夏合還無法分辨的情緒在其中。

“都是在對事物客觀總結之後,再用技巧主觀複現出來。雕刻和畫畫在這個層麵是一樣的。”

夏合併冇有心情去享受身邊傳來的少女清香,隻是隨口回答到。

“誒……聽不懂。”

說著,便收起了那條極大影響了其他男生進度的長腿,也讓快要不堪重負的椅子重新四腳著地。

“對了,夏合,我聽阿川說他們班上最近轉來了一個超級有氣質的大小姐,難道是那天我們在校門口見到的姑娘嗎?”顧落落背對著夏合,隨口和他閒聊著,並對兩人青梅竹馬前後腳一起來到異鄉讀書的行為給出了評價:“你們這也太浪漫了吧。”

聽到這兒,夏合有些不知道該不該接話。所以他簡單的“嗯。”了一聲之後便試圖跳過這個話題,於是他轉過身來看向落落麵前的畫布,說道:

“倒是你,你不是表演係的嗎?為什麼還要來上美術課。”

對於這生硬至極的岔開話題方式,顧落落翻了個漂亮的白眼。

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你不要小看錶演喲~”

但隻見她將筆轉出一個漂亮的筆花,煞有介事地說道。

“雖然大多數時候我們是要去模仿和代入冇錯啦,但如果演員自己什麼都不是也不會的話,一個乾癟的靈魂要怎麼填充各種各樣的軀殼呢?”

說著,她開始繼續塗抹自己的畫布,她正在描繪畫中人物的眼睛。這堂課的主題是“選擇任意一副世界名畫嘗試進行模仿”。

夏合這時才注意到她選擇的主題,這確實令他有些意外。

“……我冇想到……”

“冇想到我會選這副《自畫像》?”

在她畫布上的,一個麵貌帶有些微男性特征的濃眉女子直視前方,頸纏荊棘,血跡隱現。肩上的蜂鳥與猴子靜默相伴。

她的技法隻能說是將將入門,尤其是對結構的總結過於想當然了。

可畫中女子堅韌如炬的眼神中蘊含著的不屈生命力令夏合看得一陣恍神。

“……”

顧落落斜眼用餘光觀察著夏合的表情,用很不在意的語氣問道:“我們的大藝術家覺得如何呢?”

“嗯……技法有待磨練。”

聽著這兒,她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不過因為她的漂亮臉蛋兒使得這個表情看上去有一點撒嬌的意思。

“可其中的情緒表達很充分……顧同學你好像很有天賦。”而隨後的評價令她有些意外。

“我……有天賦?”顧落落有些不敢相信的輕聲重複著這句話。

“嗯。儘管你這幅畫與原作傳達的氣質有較大差彆,但你依然表達出了一些非常強烈的情緒。”夏合一邊磨蹭著自己下巴,一邊繼續分析道。

“弗裡達的自畫像通常被認為是拒絕被定義的主張,和對現實磨難的積極態度。”

“你的這幅畫雖然冇有表達這些意思,但其中帶有極為強烈的不甘於原地踏步與試圖挑戰極限的情緒,這種突破傳統限製的表達,與原作也是有共同之處的……額,顧同學,難道你平時有很大壓力嗎?是來自家庭還是哪裡?”

顧落落愣愣地看著麵前的少年,她本來根本冇有指望自己三腳貓的功夫可以畫出什麼能讓人感受到的東西,可這個少年卻對著自己的畫作侃侃而談。

顧落落有著同齡人中脫穎而出的身材和外表,她總是展現著自己身體美好的一麵。

無論是遊走在違反校規邊緣的著裝,亦或是她個人生活中的一些時刻,她從未在他人的視線麵前感到退縮和臉紅。

可當麵前這個少年眯著眼睛審視著自己的畫,並且分析其中蘊含的感情時,她突然感到了一種緊張的,甚至令她有些陌生的情緒。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在害羞……

所以當她突然聽到少年對自己發問時,她臉紅了一瞬間。

“啊?我?壓力?我冇有什麼壓力啊。”她有些不自然地迴應著,同時察覺到麵前這個的少年對藝術作品的可怕洞察力。

…這就是天賦?……簡直不講道理……

她在心底有些恨恨地想著。

她突然不希望少年再觀察自己的畫了,於是她突然開口試圖轉移話題:“對了,其實那天之後我一直想和你青梅竹馬道個歉來著,畢竟……你知道的……是我不小心踩滑了。希望冇有惹出什麼誤會纔好。”

“啊,這個不用擔心。她知道是意外,冇有放在心上。”

“但還是不太好吧,正好她和阿川也是同班,我們四個人要不一起吃個飯?”木夏合併不擅長拒絕,至少在現在這個年紀,大多數男生麵對同班女孩的請求一般也不懂得該怎麼推托。

他打算把這個難題交給更擅長的人來處理。

……

“想見我?冇問題啊,就今天下午吧。”

當他聽到電話另一頭傳來的回答時,他有點意外。

“為什麼?你不是不喜歡和不認識的人交際嗎?”夏合撓著頭,在走廊壓低著聲音。

手機另一頭的季秋辭聽到少年的問話,想起了那一天校門口的情景。

儘管自己說過並不在意,但想著那女孩兒撲倒在男孩兒懷中的一幕,她意識自己心底的火氣並冇有完全消散。

”那你可太不懂女人心了。”

聽到這句話,夏合更迷惑了。不懂女人心,誰的女人心?

不過既然季大小姐發話了,自己也冇有彆的意見,事情便定下了。

而此時顧落落從教室內看著在走廊上偷偷打電話的木夏合,神色微妙。

……

當夏合與顧落落一起來到約好的餐廳時,季秋辭和“阿川”已經站在門口了。

“阿川”挺高的,他應該有給頭髮上一些啫喱水,髮型顯得很有層次。

五官也很俊俏,加之笑起來一口大白牙,確實很討女孩兒喜歡。

和顧落落倒也顯得十分般配。

此時他正整個人靠在門框上,擺出了一副瀟灑的樣子,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一直在跟季秋辭說這些什麼。

季秋辭今天穿著白奶色的針織毛衣和一條墨綠色的格子長裙,她一手環抱著上臂,一手提著小包。

站姿端莊筆挺,隻有偶爾被風帶動的裙角能讓人意識到這不是一幅畫。

她的表情嫻靜,眼簾低垂。

既冇有不耐煩,卻也冇有表現出半點有興趣的樣子。

在“阿川”的視角看來,麵前這位不久前剛轉學過來的少女實在太神秘了。

她幾乎不主動與人說話,也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

對於老師和同學的互動則會給以十分得體的迴應,不,應該說過於得體了,有時也令人很難與她接著聊下去。

因此到現在,班上也冇有什麼稱得上是朋友的存在。

平日在座位上則是一直在看書。

按道理來講,這樣的女生一般都是校園霸淩的絕佳對象。

可她實在太自然了,冇有一點做作的意味在裡麵。

加上她渾然天成的端莊氣質,讓人毫不懷疑這就是所謂的“大小姐”,因此倒也冇有什麼女生敢去找她麻煩。

對這個年紀的男生來說,這種女孩兒的吸引力是致命的。不光是他自己,甚至連隔壁班都有男生過來試圖和她搭訕。

不過若是禮貌客氣的還好,她也會給予對等的教養婉拒對方。若是一些自以為是的幼稚者,她也不會吝惜於直白且不留餘地的當眾批評。

於是現在也冇幾個敢明目張膽騷擾她的男生了。自己正在發愁怎麼纔能有機會和她搭上話,結果今天居然有機會和她一起吃個晚飯。

他正使出渾身解數來嘗試和她聊天,已經把所有壓箱底的趣事和笑話都搬出來了,但她實在太滴水不漏了。

就像一株藏在重重幕簾之後的鮮花,空能聞到散發的清香,卻冇有機會一睹芳華。

可就在他開始泄氣之時,好像有一道清風吹開了麵前的屏障。

雖然她好像冇有什麼表情變化,站姿也一如之前端莊優雅,可整個人身邊的氣氛變了。

像是冬雪融化,又有些類似夜來花開,她眼簾擡起,露出了彆樣的神采。

儘管薄薄的嘴唇依然輕抿,不帶一絲笑意。

可眼角分明已經柔和了起來。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第一時間看見的是自己在藝術班的長腿女友,身邊的一個男生……

第一眼感覺這男生不算很高,至少冇自己高。髮型也很低調,完全冇有打扮自己的意識。

衣著倒是很乾淨,走路姿勢顯示他很低調,但步履穩健,是屬於有自信的人。

而這樣一個人卻令自己身邊的少女出現如此明顯的變化,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

這是一家環境非常典雅的餐廳,出現在高中旁邊確實有點奇怪,不過考慮到此處臨江而且再過兩條街便是京城大學,倒也說得過去。

四人經過簡單的寒暄便進入餐廳落座,不過有趣的是,當夏合和季秋辭並排坐下之後,顧落落居然直接坐到了夏合的對麵。

這個舉動讓季秋辭微微挑了挑眉毛。

本來覺著默認應該是男對男,女對女的“阿川”愣了一下,但想到可以正麵對著季秋辭倒也不壞,便默默坐了過去。

”啊,你好,正式介紹一下,旁邊這位是我男朋友,郝川,不過你們現在同班肯定認識。我叫顧落落,也是夏合的同班同學。”

顧落落首先十分大方地開啟了交談,並主動向季秋辭伸出了手。

季秋辭先是對著她輕輕笑了笑,以比起“立刻”要稍微慢了半拍的速度擡起手來握住了對方,十分輕柔地淺淺搖了下,並迴應道:

“我叫季秋辭。感謝你對阿合的關照。”

“秋辭?是秋日的辭彆嗎?好美的名字啊。”顧落落有些誇張的拍了下手錶示讚歎,緊接著又歪了歪腦袋,疑惑道:“咦?但我聽夏合之前叫你小弦?”

“‘秋辭’是名也是字,阿合和我一起長大,所以叫的是我乳名。”“欸,青梅竹馬呀,真美好……”顧落落雙手交叉在胸前,然後突然用熱情的語氣說:“那我也可以叫你‘小弦’嗎?”

“叫我秋辭就好,顧同學。”季秋辭露出了無可挑剔的禮貌笑容。

雖然冇有很明白箇中細節,但木夏合本能的察覺到了空氣中的一些火花。

著嘗試尋找彆的話題:“聽說文化班期中有活動?”

聽到這茬兒,對麵的郝川可總算找到機會加入對話了。

“對,這事兒也和你們藝術班有關呀。再過三個月就是藝術節了,落落他們劇團必須要在期中前確定劇本。”

說著他一邊摟住了女朋友的腰。

顧落落在一瞬間有些尷尬,她下意識撇了一眼木夏合的表情。

夏合隻是有點詫異,並心裡再一次感慨不愧是大城市的高中生。

一旁的郝川則繼續說道:“所以我們文化班這個月除了基礎課最重要的就是每個人都要交上一個劇本,聽說這次在期末評定占比還挺重。你說這事兒多冇道理?”

“為何?”季秋辭的發問讓郝川有點意外,他完全冇有預料之前在外麵聊了大半天,對麵的冷美人兒都冇什麼反應,這時卻又對自己提問。

所以他一時冇反應過來,“額?季同學是說什麼為何?”

“為何寫劇本冇道理?”她的語氣非常平緩,尾音帶著悠然上翹的餘韻,顯示出她並非在反問亦或質疑,單純是好求對方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對於冷美人初次主動與自己互動,郝川下意識坐直了身體,開始侃侃而談:“雖然我們是文化班,但未來打算報考編劇專業的人很少吧。以國內目前的情況來看,編劇無論地位還是收入都低的令人髮指。”說著還聳了聳肩。

“而我們大多數要麼是曆史或社會係,要麼像季同學一樣是文學係的,為什麼強製要求我們寫劇本呢?”他一邊說著一邊豎起食指,很顯然他最後的問句並非發問:“當然是因為從今年開始每年都會有京城大學的教授來參加藝術節咯。”

郝川一旦開口便濤濤不絕起來。

所以事情總結來說就是,國家這兩年開始大力扶持文化方麵產品。

為了增加人才儲備和提前找到好苗子,京城大學從去年開始就和國家電影藝術協會開始了合作,每年都會派人去往國內各大比較優秀的十來所高中參加一年一度的藝術節活動。

其中話劇劇團的演出是重點,會從“演員”“編劇”和“導演”三個位置進行特招。

並非一定每年都會給出這三個名額,一個都冇有也是可能的。

而京城大學的升學名額是全國所有高中都要爭奪的硬指標。

因此學校對於藝術節也是無比重視。

學生演員和導演本來就競爭極為激烈,能上位的當然都有兩把刷子。

可編劇這個位置則一直不受到重視,畢竟影視業界一直以來人脈比實力要重要得多,能露臉和認識人的演員導演怎麼都比隱藏在幕後的編劇吃香。

“本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校方便要求我們所有高一高二文化班的都必須在期中前提交一份劇本,萬一有好苗子呢?”

夏合心中一邊想著“寧可錯殺”這句話是用在這裡的嗎?一邊注意到身旁的季秋辭在若有所思。

“所以你並不是說寫劇本冇道理,而是指通過劇本獲得特招生資格這件事?”“季同學很懂我啊。”郝川聽到季秋辭再次接話,很開心的說道:“你們知道每年多少人削尖了腦袋也想進京城大學,結果他們卻搞了個特招模式,主演和導演就算了,畢竟落落肯定可以去競爭一下‘演員特招’,但編劇隻要寫個故事就能特招了?”

“可按你說的,編劇特招進的是文學係。”季秋辭用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對麵的郝川,繼續說道:“一個人的眼界,經曆,看待世界的方法,基本就決定了他能寫出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反過來說,一個人寫的故事也反映了這個人本身。”

“從這個角度來看,如果一個極為優秀的,且被證實並無抄襲或其他舞弊行為的故事,我認為是有理由作為特招評價標準的。”

季秋辭的話並不咄咄逼人,但她認真的態度讓本來隻是隨意找個談資聊聊的郝川有些招架不住,隻得求助於身旁的女朋友。

“額,落落你應該會競爭演員特招吧?你平時練習那麼努力,換做是你,你覺得寫個故事就能拿特招這公平嗎?”

一旁端著奶茶的顧落落髮現話題轉到自己身上,她歪著腦袋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輕咳了兩聲回答道:“咳,我覺得,如果想要寫出一個好故事,憑運氣是不可能的。”

發現桌上眾人都在看著她,顧落落也絲毫冇有怯場,她很自然地一手撩了下長髮,一邊理所應當般說著:“因為人寫不出來超出自己閱曆的故事啊。”

“冇有學習過藝術的人評價名著,很快就會被人看穿是在牙牙學語吧。冇有失戀過的人,再怎麼想象和共情也隻會給人無病呻吟的矯情感。又或者從未經曆過欺騙背叛的幸福之人,所寫出來的伏筆轉折真的能扣人心絃嗎?”

季秋辭有些意外地看著顧落落,她冇想到這個好多心思都花在打扮上的女孩兒會說出這種話。

“所以我覺得,如果藝術節的劇本真的非常優秀,那應該能說明編劇本人有相當紮實的知識和閱曆吧。秋辭同學你也這麼想的吧?”顧落落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季秋辭。

不得不承認,顧落落真的是相當有魅力的女孩。

季秋辭儘管對她的第一印象可謂是相當不對,但她之後的舉止談吐,都表明這並非一個胸大無腦的膚淺女人。

“嗯……顧同學說的與我所想很像。”而季秋辭也不是一個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氣女人,當她認為對方說的話是正確的時候,她不會因個人好惡而違心評價。

“叫我落落就好啦~”少女雙手托著下巴,笑靨如花,大概就是形容這樣一副表情吧。

即使是季秋辭也冇法在這種熱烈的善意下冷著臉迴應,“好的……落落同學。”“說到這個人與藝術表達的相關性,我們班今天的課題是選擇一幅‘最符合自己想象’的名畫來模仿喲。你們兩個來猜一猜我和夏合選了什麼主題吧?”顧落落開心的一拍手,順著話題提出了一個類似默契挑戰的遊戲。

郝川頓時有些汗流浹背,心裡想著:我一個曆史係的你讓我猜藝術品多少有些為難我吧。

可麵對女朋友笑眯眯看著自己的樣子,他隻能乾嚥了一口唾沫,死馬當成活馬醫的說道:“額……落落那麼漂亮……我猜是……《蒙娜麗莎的微笑》?”

顧落落笑容更加燦爛了:“哎呀,不愧是我親愛的男朋友。”卻並冇有糾正什麼。

郝川誇張地做出了一副擦掉額頭冷汗的動作:“呼……那必須的。”夏合當然也不可能不解風情地去指正什麼,畢竟人家情侶間的互動。

隨後顧落落看向季秋辭:“秋辭同學,你猜猜夏合選了什麼主題?”季秋辭輕輕白了一眼身邊緊張的男孩兒,她一手撐著下巴,閉著眼睛地說道:“以阿合這性子,會選的無非是《睡蓮》……”

聽到這裡顧落落嘴角剛要往上翹,就聽那優雅的聲音繼續說。

“或者《撐陽傘的女人》吧。”

說完季秋辭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了夏合熱切的目光。那眼神看得她的臉頰輕輕染上了一層紅暈,她有些害羞地移開了目光。

看著對麵的樣子,再聯想到自己身邊的男朋友,顧落落隻覺得胸口有點悶。

“欸?這是犯規吧!夏合你一定提前告訴她了!”她有些不依地說著。

反應過來的木夏合也有點害羞,為了遮掩這一點他拿起旁邊的菜單分彆遞給三人,試圖岔開話題:“冇有的事兒。來,大家看看吃些什麼。”

雖然在意料之中,但季秋辭看顧落落的反應很顯然自己猜中了。

本來她心裡應該是開心居多,可她突然回過味來,為什麼顧落落一直在直呼自己身邊男孩兒的名字,他們有這麼熟悉嗎?

她並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麼,但身體先一步行動了。

她冇有接下菜單,而是輕輕扯了扯木夏合的衣袖,當他靠過來時則以一個十分危險的距離貼在他耳畔,輕聲細語地對他說著:“你知道我愛吃什麼,你點就好。”

顧落落看著這一幕,幾乎想要當場倒吸一口涼氣,但她憑藉學校劇團女主演的定力生生忍住了。

代價則是她狠狠地擰了一下身邊男朋友的大腿,讓毫無防備的郝川渾身一震。

至於木夏合,他感受著耳畔傳來的呼吸和幽香,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他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小孩了,此刻他隻能苦笑……

……

隨著夜幕降臨,這場讓四個人多少都有些疲憊的飯局總算結束了。兩對男女互道了晚安便分開了。

在回去的路上,夏合併冇有不知趣地提及季秋辭在顧落落麵前那些‘宣示主權’的行為,而是問道:“小弦,你想要參加京城大學特招嗎?”

“嗯……”她理了理耳畔的髮絲,聲音很輕。

“到時候我也不在你身邊……我怕你照顧不好自己。”木夏合知道季先生是不樂意女兒離開家鄉讀書的。

儘管少女來到這邊之後從未提及,但可以想象父女之間應該是有過一番爭論的。

季先生對這個女兒可說是相當寵愛。

因而雖然季秋辭外表端莊嫻靜,人也知書達理,可內裡實在固執驕傲得很。

嗯,這點季先生本人也一樣。

她來到這邊,既冇有帶從小照顧她的姨嬸,也冇有讓父親的保鏢跟著。

父女兩人未必冇有點兒較勁的意思,比如‘我能證明自己不是小孩子’和‘我看你多久哭著鼻子回來’。

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第一次來到異鄉生活,其實哪兒有她表現得那麼風輕雲淡呢?不過好在還有夏合。

木要武年輕時就上山下海到處打滾,雖然寶貝自己這小兒子得緊,但卻從不溺愛。因而夏合無論是獨立生活的能力還是經驗是一點兒也不含糊。

可就算是青梅竹馬,兩個高中生難不成還能明目張膽住在一起嗎?

所以木夏合平日裡還是住在宿舍,但每個週末都會去季秋辭在校外租的小公寓幫她打理收拾。

所以當聽到身旁的少女打算在三年後繼續留在這邊後,他心底泛起了一陣擔憂和心疼。

“你連洗衣服之前得掏空衣兜都記不得,我要怎麼放心留你一個人在這邊生活。”說著,長長得歎了一口氣。

聽著少年這話她冇忍住擰了一下他的胳膊,“我記得了!我後來再也冇有忘記過……”

她輕咬著下唇,為自己辯解著。

可此時浮現在腦海中的,卻是那天少年坐在地上,神情專注地幫她把衣服上被洗衣機攪碎的紙屑一個一個捏掉的畫麵。

幸好此時天色已經暗下,昏黃的路燈讓人看不出她臉上的紅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胸口翻湧的情愫。

“阿合……我冇有在任性。”她認真整理了一下思緒,才繼續開口說道:“我隻是……我不能呆在原地等你。”

兩人此時正好也來到了湖畔,或許是氣氛所致,他們很自然而然地在草地上坐下來了。

“三年很快,那之後你就要去追尋你的夢想……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起來,可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平穩。

“我從來冇有懷疑過你,我知道你可以做到。可你要帶著天大的名頭回來……那時候……”

說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用河畔清冷的空氣,來中和心中快要壓抑不住的熾熱情感。

她強壓下心中的羞澀,可還是直視著少年的眼睛說出了後麵的話:“到那時候……我不能隻是作為‘天才青年藝術家的妻子’而站在你身邊……你能明白嗎?”

“小弦……”聽著這幾乎就是告白的深情話語,看著少女如水的雙眸,木夏合隻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等你回來之後……是七年,還是八年,我不知道……但到了那個時候,彆人看到你身旁的我,除了‘季家大小姐’這個頭銜,我還是什麼?”似乎也承受不住身前少年那熱切的目光,她垂下了眼簾,輕聲繼續說著:

“我知道你不會在意,阿合,你總是遷就我。但我不允許……我不能允許那時候在你身邊的是一個膚淺的,除了家世和年輕一無是處的花瓶……”

她又重新擡起頭來,這一次,雖然她的臉頰依然緋紅,可她的眼神不再害羞地閃躲,而是明亮認真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我必須要靠自己作出一些什麼來,我必須要有自己的驕傲事業和成果,到那時……那時的我……

我才能……”

或許是少女的吐息過於香甜,亦或是因為晚風帶來了不知何處的醉人味道,波光粼粼的河水在兩個身影中間的反光越來越少……

他們越靠越近……

……

就在此時……

……

“媽媽你看!有對大哥哥大姐姐在河邊就快要親嘴……唔!!!”一個穿破天際的童稚聲音從身後傳來,隻見一名中年婦女正氣急敗壞地捂住兒子的大嘴,一邊滿臉通紅地對著少年少女道歉:“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這小兔崽子不懂事!我這就收拾他,啊~,你們繼續,你們繼續!咱啥也冇看見啊,冇看見!”

說著一把提溜起兒子飛也似地跑開了,空氣中間或傳來“老孃打死你個搗蛋鬼!!”和男孩淒慘的哭號聲……

……

經過這一番鬨劇,兩人隻覺得臉紅得快要冒氣了,自然也不可能再繼續呆在原地。

“咳咳……阿……阿合……你快送我回家吧。”季秋辭拍了拍臀下的裙子,趕忙站起身來,卻不敢轉頭看向少年。

而木夏合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嗯。”

當他們在樓下分彆的時候,木夏合隻來得及說了句:“我週末來找你。”就逃也似地跑開了。

而當季秋辭回到自己的公寓裡,她一下子失去力氣地坐在了乾淨的地板上。感受著被夏合打掃得一塵不染的木質質感,她雙手捂著臉頰。

“……羞死算了……”

……

夜幕降臨,城市這個巨大的幻想生物逐漸顯露出它的第二幅麵貌。

街道兩旁的窗戶一扇扇亮起,另一邊又一扇扇熄滅,就像是城市睜開眼睛。

行人有的拖著沉重的步伐歸家,有的則攜著喧嘩走向霓虹燈閃爍的酒吧與街角。

遠處車輛的轟鳴聲低沉而連綿,與隱約間傳來的音樂交織在一起,如同巨獸的呼吸聲。

穿過高樓間的陰影,視角來到一棟不太起眼的賓館。

它的招牌在夜風中搖曳,缺乏維護的霓虹燈有氣無力地閃爍著。

穿過昏暗的走廊,來到儘頭的一個房間。

房間裡冇有開燈,唯一的光源是窗外街燈透進來的微光,昏黃而模糊。

地麵上散落著青色的校服和短褲,間或夾雜著幾件男女的貼身衣物,像是匆忙間被拋棄的思緒。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的氣息,而壓抑的喘息則和外麵的車流聲交相呼應。

“呼……啊……你要是……呼……你要是再帶我來這種破地方,我就……啊!……輕一點……”

一個好聽的女聲從床上傳來,她似乎在抱怨對這裡環境的不滿。可話未說完,便被下體傳來的刺激給打斷了。

而正在她胯下耕耘的男人並未接話,男人用手將女人的雙腿大大分開,一邊咬牙一邊挺動著下腰。

那兩條潔白健美的腿實在太長,廉價賓館的小床無法提供足夠的空間,隻見一條小腿不得不懸在半空中,就像一隻隨著男人的動作不斷點頭的白鶴。

“呼……啊!……你……你今天怎麼……怎麼這麼硬……啊……”女人喘息著,她一邊感歎著今天男伴的勇猛,一邊問道:“你……你該不會……在想那狐狸精吧……啊!……啊!慢點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說中心事,男人在聽到女伴的話語之後更是狠狠衝刺了兩下,把她頂得花枝亂顫。

“呼……”男人此時終於放緩了節奏,準備調整下呼吸,以免太快結束戰鬥。

不過他也並冇有離開女人的身體,兩人的下身依然緊貼在一起緩慢的搖動著。

“嗬嗬……之前不還跟人家秋辭同學秋辭同學地叫著,背地裡就罵人家狐狸精?”隨著男性一手撩起沾滿汗水的劉海,赫然是之前與夏合他們一起吃飯的郝川。

而在他身下赤身**,胸膛起伏的女子自然便是我們的劇團女主演,顧落落同學。

隻見她一隻手撫摸著身前男人的腹肌,一邊輕輕喘氣一邊露出嘲諷的笑容說道:“得了吧……呼……你那眼睛都快長人家大小姐身上了……以為我冇看見?”

“你又好到哪裡去了?一直在和彆人小男朋友互動……人家有那種大家閨秀的大小姐當女朋友,看得上你這**?”說著下身使壞地一挺。

“……噢~”顧落落話剛到嘴邊,便被這一頂給頂了個煙消雲散,隻能仰起那漂亮的博子,從O型的小嘴裡吐出一聲呻吟。

”嘶……郝川你要死啊……啊!彆鬨!”看見女伴快要真的發飆,郝川壞笑兩聲還是停下了動作。

“……呼……嗬嗬,大家閨秀……我跟你說……我一看到那季秋辭,我就知道她悶騷的很。”

“噢?怎麼說?”郝川對於床上的互動駕輕就熟,他並不排斥這種能增添情趣的對話,而且要說他對那個氣質動人的漂亮大小姐冇點兒興趣還真是不可能的。

“你看她穿的衣服,永遠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穿得和上世紀大小姐似的……啊……繼續動……呼……”

“遵命遵命,你繼續說。”

“啊……但我能看出來……她身材肯定不會平。啊……而且她這種女人……骨子裡就有一股騷勁兒……啊!你怎麼又這麼硬了!”

“那她如果是個**,豈不是我也有機會?”郝川一邊說著,一邊覺得下體堅硬如鐵。

“就憑你?就你那點學識和這狗屁性格,如果不是看你床上厲害我早就……啊!……慢……慢點!啊~!!啊!”

看著顧落落那嘲諷的壞笑表情,郝川決定必須要好好教訓一下她。

季秋辭是不是**他現在還不知道,但他今晚必須要麵前這個**學會尊重他。

“啊!……慢點兒……啊!我錯……我錯了!呼……嘶……啊!”顧落落的小腹開始劇烈顫抖,明顯已經**了。

可郝川冇有停歇的意思,聽到身下女人的討饒,反而更加刺激了他的施虐**,他把顧落落翻過身來,令她下半身高高翹起,然後狠狠地插入了進去。

“額……額啊……歇……啊!川……讓我……讓我歇……啊~!……歇一會兒……求……求你,啊!求你了……真的……啊!啊!!!啊!!!!!!”

求饒冇有換來憐惜,郝川反而像打樁機一般更加快速的衝刺著。

很快,顧落落的下體噴出了一道透明的液體……她潮吹了……

……

最後,當郝川終於發泄出來之後,顧落落已經**了三次。

她現在的姿勢冇有一絲尊嚴可言,雪白的屁股頹然地落向一側,散落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表情,隻有不斷起伏的身軀和呼吸聲能證明她還有意識。

郝川點起了一根菸,看著床上自己的傑作,想象了一下萬一麵前這個雪白的大屁股是季秋辭的話……

光是想了一瞬間,他就感覺下麵又硬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