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十幾年前的一天夜裡,有一個女嬰呱呱墜地。

父親欣喜若狂地衝入產房,在母親溫柔的笑意中輕輕抱起了她。

早已裝修好的嬰兒房,和那些尺寸由小到大的好看衣服,都預示著雙親的愛意自她降生的那一刻前便伴她左右。

或許會因為溺愛而變得有些驕縱刁蠻,這種傲慢會令她決計看不上那些虛有其表的男人。

儘管擁有了堅實的後盾,她可能不那麼堅強,但她會輕鬆而健康地長大,成為一個自信美麗,落落大方的女孩兒。

而這美好的心願,也正是她名字的由來。

或許本應是如此纔對。

……

老人怒極的咒罵和傢俱摔碎的聲音迴盪在家中。

尚未足月的嬰兒自然無法理解房門外傳來的怒吼代表著什麼,但那穿透房門的老人嘶嚎依然將她嚇得哇哇大哭。

母親打開房門將她抱入懷中,緊緊地摟著自己的女兒。

她不能理解母親為何流淚,也不能理解為什麼父親要和爺爺爭吵,此時的她還是個嬰兒,甚至不能理解母親懷抱以外的任何概念。

在她一歲的時候,她迎來了一個弟弟。

因為太小,也不能理解為什麼父母總是用悲傷又憐愛的表情看著自己;也無法明白為什麼每一次爸爸都要和爺爺吵架,直到後來他們幾乎冇有了來往。

直到她長大了才明白什麼叫“重男輕女”,什麼叫“超生罰款”。

爺爺奶奶幾乎是以死相逼,強迫著父親母親又懷了個孩子。幸或不幸的是,這次總算是個男孩兒。

可當爺爺要求不需要給女兒上戶口,而僅僅供給兒子讀書上學的時候,在爺爺麵前低頭駝背了一輩子的父親終於無法再忍受了。

他告訴爺爺,他這輩子唯一的心願該了了。如果還要讓自己的女兒當一輩子黑戶,那就立刻讓兒子跟著妻子姓。

那些雞飛狗跳的日子其實她都冇什麼記憶,最多隻是在後來回憶起一些小細節時恍然大悟,“啊,原來那時候是在摔花瓶啊。”

在那個年代超生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有許多封建落後的家庭為了避免钜額罰款,會通過不去登記戶口的方式來隱藏超生的孩子,也就是所謂的“黑戶”。

可這樣一來,作為國家係統記錄中並不存在的人口,其便會與所有社會福利與正規機製絕緣。

她的父親很愛她。所以主動上報並繳納了罰款。

可在當時,超生罰款通常是按家庭年收入的八到十倍來進行收取。

因此本來還算小康的家庭,一下子被掏空了家底。

更嚴重的是,父親還失去了公職。

他年近三十的時候開始下海經商闖蕩。起起落落,雖然勉強也能餬口,但與之前風光穩定的小富之家那自是一個天一個地。

父母從來冇和她聊過這些。這些是在有一年走親戚的時候某個不認識的也不知道屬於哪一個旁支的姨母神神叨叨地告訴自己的。

她那時候依然無法充分理解這些事情的含義。

隻記得從未見過父親如此憤怒的斥罵一個親戚,當時場麵很不愉快。

而自那之後,父母便再也不帶她與那些親戚來往了。

隨著她年齡的增長,她開始逐漸理解了發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家庭的事情。

當半夜看見溫柔的父親渾身帶著酒氣回到家裡,趴在水池邊嘔吐的樣子。她偶爾會想,為什麼隻因為自己是女孩兒,家裡就要受這些罪。

她並不服氣。她想要功成名就,不光是想要幫父母減輕壓力回報他們。她更不能甘心的是做的比男人更差。

父母為了生下她,才一直瞞著爺爺懷的是女孩兒。

父母為了讓她上學,家裡纔會變得如此困難。

若是到了最後,她若變成一個碌碌無為的普通女人,嫁給一個同樣冇什麼出息的普通男人,她如何能夠甘心呢?

在那個年紀的小孩兒看來,最賺錢最光鮮靚麗的職業,毫無疑問便是演員和明星。於是她練習跳舞,練習演戲。

她比誰都要更加努力。

她確實如父母期望的一般,長成了一個自信美麗,落落大方的女孩兒。

不過她一點也不刁蠻,十分的懂事。

她很堅強,她無論遇到什麼挫折都會想辦法自己解決。

她從來不給家裡人添麻煩。

儘管她好多時候快要堅持不住想要撒嬌和痛哭,但她不希望讓父母覺得,“花了這麼大代價養起來的女兒”,竟然最後還要靠自己來幫助。

但她終究隻是個小女孩兒,她覺得很累,很多時候都很累很累。

所以當一個徒有其表,卻能用花言巧語提供情緒價值的人接近她的時候,她嘗試了他口中那“很舒服的事情”。

一開始很痛,不習慣。但後來她發現,做那事兒確實很舒服。

不但可以暫時忘記自己的壓力和煩惱,而且看著男人對自己身體每一寸地方都癡迷的樣子,她總算能感受到強烈的身為女人的自滿。

她離取得真正的成就,還太遙遠了。僅僅這種膚淺的滿足感,對那時的她來講卻是維繫精神不被壓垮的最後一點安慰。

因此當那個千載難逢的電話被接通時,她就像在陰暗的水底,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無論如何都不想要放手。

不對,這不是一根稻草,而是真的係在大船上的繩子。

儘管隻是試鏡,但她相信自己,隻要能登上那個舞台,自己一定可以發光發亮,冇有人可以忽視自己的才能與汗水……

隻要能去到那裡…

天已經矇矇亮了,梟虎將手中的大碗隨意遞給了身後的服務員,滿足地出了一口氣。

運動了一夜,不補充一些能量可不行。清晨一碗滿滿的豬排蓋飯或許並無益於養身之道,可他自然是不在乎的。

油脂和蛋白質進入胃中後,他開始感覺自己又充滿了能量。那一度獲得了滿足的**,此刻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低頭看下桌下…

顧落落的長髮淩亂地散落著,遮住了她半邊的臉。她漂亮的臉蛋兒,此刻正失神地舔舐著自己的**,一絲不掛地狗爬在地上。

當他剛把她赤身**拖到餐廳裡來的時候,看見這裡居然還有好幾個服務生和廚師的時候,她還發瘋一樣地掙紮過。

可在她被自己摁在桌子上,當著他們的麵瘋狂打樁,一邊痛哭一邊顫抖著潮吹之後,似乎總算放下了所有的尊嚴與負擔。

郝川換上了一身服務生的製服,提著根拖把來清潔自她下體流到地板上的各種液體時,她僅僅是渾身顫抖了一下,就毫不在意地繼續抬著屁股為梟虎**,任由自己狼藉的下體和後庭暴露在“男朋友”的注視之下。

郝川的心思,此刻已經冇有任何人在意了。

看著這位昨日還神氣驕傲的女孩兒,此刻卻像最初自己意淫時幻想的畫麵一樣臣服在自己胯下,梟虎覺得無比的滿足。

可再過了一會兒,他看著顧落落那破碎無神的眼神,幾乎已經隻是再機械般重複著動作了。

她的內心如果不是已經死去,就是藏入了心靈的最深處,緊緊地封閉了起來。

這可不行,這麼潑辣又帶勁的漂亮玩具竟然一不小心就被玩壞了,實在太可惜了。他決定要幫助她一把,幫助她重新燃起希望……

“你叫落落是吧,聽說你一會兒要去參加個試鏡?”他一邊擦著嘴,享用著被端上來的甜品。

語氣自然隨意地更像是說話對象正端著坐在桌子的對麵,而不是在桌子下吞吐自己的**。

感受到包裹著自己**的溫暖口腔突然停了下來,隻聽見一個顫抖著的女生從桌子下麵傳了出來:“請…請讓我去參加。”

聞言,梟虎開心地笑了起來。“我當然不會攔著你,但這你一宿冇睡,一會兒那試鏡去丟人了怎麼辦?到時候彆人說我們招待不週。”

“你,那個誰?郝兄弟啊,去把我屋裡新買的攝影機來過來。對,就床頭那個。來幫我們未來的大明星先進行個試鏡練習。”

聽到這話,明白了他要做什麼的少女突然渾身戰栗了起來,她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拍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不要拍我…”

“哎呀,落落姑娘你怎麼這樣,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啊。你想啊,你這麼漂亮的姑娘萬一你出去之後再也不來了,多可惜啊。又或者說你跑去報警,汙衊我說我欺負你,那我多麻煩啊,你也為我稍微著想一下不是?”

說著他把少女從桌子下拉了起來,就像一個可靠的大人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一樣,“我跟你保證,隻要你讓我出來一次,啊,就一次,我就把你放走,好吧?”

看著少女那依然驚恐懷疑,但總算重新燃起了希望火焰的雙眼,梟虎幾乎是用儘全力才壓製住了自己上翹的嘴角。

…………………

他又把少女扛回了客廳的大沙發床上。

顧落落雙手遮住自己的臉,因為她看見郝川正拿著那台手持攝影機站在一旁。

儘管已經做過好幾次了,但當梟虎再一次進入她的身體時,她依然無法適應那有些誇張的尺寸。

她壓抑著內心的痛苦與恥辱,竭儘全力喉嚨不要發出聲音。

“你這樣子可通過不了啊,這麼放不開,連臉都不敢露,就這樣還想當明星啊?來,郝兄弟,把鏡頭對準她。”

說著,強行掰開了她遮擋麵孔的雙臂。那張羞憤的漂亮臉蛋兒眼角還掛著淚滴,她緊咬著牙關承受著自己的衝擊,那模樣彆提多麼誘人了。

但對梟虎而言儘管極美,卻不夠令他滿足。

因此他一邊加快進度,一邊嘴上說著:“臥槽,你是真的夠緊,都操了你一晚上了還這麼緊,我要射了!”

可就在少女以為噩夢終於快要結束的時候,梟虎突然抽了出來大步後退,然後用練氣功一樣誇張的姿勢雙手從上往下虛按,嘴裡還說著:“呼……抱元歸一,不能射啊不能射。”這種胡話。

少女感受到下體突如其來的空虛,首先湧上心頭的是不真實感。她重新坐了起來,雙手環著胸道:“那我可以走了嗎?”

“你在說什麼?我這不是還冇射嗎?我說了呀,你得讓我射出來才能放你走。”說著他撿起一旁的褲子,打算穿上。

“讓我休息一會兒,我們下午再繼續。”

聽到這話少女隻覺得荒謬和錯愕,她難以置信地說:“但我已經要遲到了!我真的不能錯過這次機會,求你讓我走吧…”

“哎,我也想啊。但我看你一副那麼不樂意的樣子,我也不忍心再強迫你和我做了。等我下午精神好一點兒了來吧。喂,那個誰,你幫我看好她,可彆讓她自己跑出去了,我先去場子裡視察一圈。”梟虎一邊開始繫上了皮帶,儼然已經打定主意要出門去了。

這時顧落落突然向他跑去,可或許是太過激烈頻繁的性行為令她雙腿已經乏力,她一個踉蹌結果跪倒在了他的腿邊,但她立刻扯著他的褲腿說道:“我不會再反抗了,請你完成諾言然後放我走吧…已經遲到了…”

“噢?那你的意思是你在請求我來上你?”梟虎低頭看向少女,似笑非笑。

少女低著頭,沉默不語。

她的呼吸逐漸沉重起來,梟虎並不著急,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少女的煎熬和掙紮。

當她再一次抬起頭時,她撩開了自己眼前的髮絲,嘴角綻放出一個完美無瑕的笑容,她仰頭說道:“對,我請你,不,求你操我。”

隻是同時,那止不住的淚水也從眼角滑落。

梟虎開心地咧開了嘴角,他接過攝像機,對準了身下少女的臉:“你看,這可是你要求的啊。”

少女淒慘地一笑,也不接話,隻是重新解開了男人的褲腰帶,將那根已經重新軟下去的**含進嘴裡主動地吞吐了起來。

…………………………

在梟虎的記憶中,他從未記得有哪一次像今天這個女孩兒一樣帶給了自己那麼多的愉悅。

他愜意地躺在沙發上,雙臂枕在腦後,看著她騎在自己身上,賣力地扭動著腰肢。

同時還不忘嘲笑她:“你真是個天生的婊子。”

正在努力抬臀又落下的少女的頭髮紛亂,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個麵龐,自然也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卻能聽見她輕聲地迴應:“對,我天生就是婊子。”

那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冇有痛苦也冇有魅惑,令梟虎有些不太滿意。

可他看著一旁正跪在地上專心拿著攝像機拍攝兩人交合處的郝川那欲哭無淚的表情,他又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

生理上的快樂就這麼一回事兒,但看著好端端的人被毀掉,才能給他帶來永不膩味的刺激。

………………

終於,當他最後射入少女的體內之後,顧落落一言不發地從他身上爬了下來。

看著她抱著衣服衝進了浴室,剛從外麵看完場子回來的紅毛痞子“強哥”吹了個口哨,對舒服地正在回味的梟虎說到:“虎哥?這麼正的妞,你真就放她走了?”

梟虎又點上一根菸,閉著眼睛笑著回答:“今天夠過癮的了,再玩真就給玩廢了,那反而冇意思。人家夢想是想當大明星,隻要這段片子在我手上,就不愁她下次不乖乖回來。”說著晃了晃手裡的數據卡。

顧落落從浴室裡走了出來,看時間她應該冇來急好好洗澡,僅僅沖洗了下臉和全身,就穿好了來時的衣服。

梟虎打了個響指,示意郝川送自己的“女朋友”出去。

…………………

一路上兩人冇有說一句話。

當顧落落打開出租車們進去前的瞬間,郝川還是冇忍住喊了聲“落落…”

但少女甚至連停頓也冇有一絲,就連關門的動作也很自然,冇有任何用力賭氣的成分在。

她單純就是,完全當他不存在了。

當出租車在市中心的劇場邊停下時,顧落落甚至來不及等待司機找零,就打開車門衝了出去。

此時距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

她剛跑到劇院門口,就看到雜誌上刊登了照片的雷姓製作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

他穿著酒紅色的休閒西服,有著一頭黑白相間的雜色頭髮,留著一撮山羊鬍。無論形象還是氣質都在人群中十分的眨眼。

他疑惑地看著麵前這個攔下他大口喘氣的漂亮女孩兒,但又似有所感地製止了保鏢驅趕對方的動作。

“雷…雷導,您…您好。我叫顧落落,真的很抱歉我遲到了!我因為…我…請給我一次機會試鏡!”說著她深深地低下頭去鞠了一躬。

“雷導”皺著眉頭,仔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麵前的少女,過了半晌,他失望地搖了搖頭,說道:“顧同學是吧,徐老師跟我講過你許多。我本來對你抱有很高的期待。”

聞言少女著急地抬起頭,剛想解釋什麼就被打斷了。

“我多等你了一個小時,為此還把排在你後麵的其他人都晾在了一邊。一個連時間都不能妥善安排的人,我無法對你的能力給予任何信任。”

“不是的!我,我冇有忘記時間!我是…我是被…”話剛到了嘴邊,少女看見雷導身邊緊緊圍著他的人群……

那裡麵有剛剛通過了這一次麵試的其他新人,也有“迴音壁”裡麵熟的兩位明星團員。

更多的是行業內相關人士,能出現在雷導身邊,想必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人。

甚至在旁邊還跟著兩名手持單反的記者。

此刻這些人全部都看著自己……

……我要在這些人麵前說出來我被人強暴了嗎?……

她感覺周圍的空氣粘稠到她快要窒息,而那解釋的話語,自然也卡在了嗓子眼,遲遲無法吐出…

看著她這樣子,“雷導”又一次失望地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我不需要說你穿多光鮮亮麗的衣服,畢竟我也聽徐老師說了你家庭條件不好。但你看看你的衣服,又皺又臟,還有泥巴在上麵!而且瞧瞧你自己的樣子,蓬頭蓋麵!我看連頭都冇有洗。”

“我…”她此刻隻覺得耳朵嗡嗡的,想要解釋一些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對,你確實長得漂亮,但你如果以為光靠著這張臉蛋兒就可以把這次試鏡當成兒戲,那就說明你對我,對演藝這件事情就冇有一絲一毫的尊重!那你的專業素養是什麼水平,想來我也就完全冇有必要浪費時間來確認了!”

聽著製作人對自己的怒斥,顧落落隻能低頭看著腳下,她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隻是當“雷導”說道自己專業水平想必也極為糟糕的時候,她緊緊地握緊了拳頭。

她看著腳邊一隻螞蟻努力地搬運著一塊小小的麪包碎,那一步一瘸的樣子,有點眼熟。

雷辰恨鐵不成鋼地最後看了低頭的顧落落一眼,哼了一聲,便帶著身邊的人走了。

周圍的人帶著好奇,同情,甚至幸災樂禍地表情從她身邊經過。

也不知道人群裡的哪一隻腳,無意中踩扁了那隻拚命搬運食物的小螞蟻。

當顧落落回到學校的時候,夜幕早已降臨。

她當時下車的時候冇有等師傅找開零錢就急忙衝了出去,錢包裡的錢已經不夠再打回學校了。

而此刻的她也冇有辦法擠巴士,她無法處在任何擁擠的環境裡。她害怕和任何人產生肢體接觸。

所以她是從市中心一路走回學校的……

街燈投下昏黃的光暈,這種太過符合心境的渲染令她開始感到煩躁。

今晚的風很輕,撩起了她的髮絲,感受著耳畔的觸感,她覺得自己真的應該好好洗個頭纔對。

宿舍的燈火在夜色中溫暖明亮,像等待著遊子歸來的燭火。然而,此刻這光芒對她而言卻有些刺眼。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好狼狽。

她不知道該如何向和藹的宿管阿姨解釋,也不知道要怎麼麵對關心自己的舍友。

她知道,她們會用輕柔或放鬆的語氣安慰自己,然而,一想到麵對不止一雙眼睛,或許會有好多人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麼。

一想到那些注視的神情,就令她回憶起了下午那些審視自己的目光……

她此刻不想麵對任何人。

低下頭去,才發現腳後跟早已破皮流血,襪子裡有些濕漉漉的。黏在皮膚上,遲來的疼痛開始折磨起那早已疲憊不堪的雙腳。

她彎下腰,緩緩脫下鞋子和早已浸滿汗與血的襪子。過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傷口,令她冇忍住痛哼了一聲。

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寒意令她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一側的教學樓此刻在黑暗中沉默地佇立著,隻有零星幾個房間還亮著微弱的燈光。她覺得這裡應該能容納自己度過一個不那麼冰冷的夜晚。

………

少女一手提著鞋子,**著雙腳走在有些年久失修的木質走廊裡,踩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音。

她突然想到之前看過的一本漫畫裡講過,日本大名的城堡裡會刻意用這種木材來鋪設地板,這樣如果有忍者來ansha的話就會被提前察覺。

想到這裡她輕笑了一聲,此時才意識到牽動嘴角的肌肉變得好沉重。

不知不覺間,她來到了舞蹈教室的門口。

……

輕輕推開了們,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鏡子牆在昏暗的月色反射出微弱的柔光,像是一個沉默的老友,等著她的到來。

那些鏡子,曾無數次映出她揮汗如雨的模樣。

她不光在這裡練習舞蹈,對演技而言,肢體動作有時甚至比神態更加重要。

而無論家裡還是宿舍,都不具備放置這麼大片鏡子的條件。

空氣中還隱約飄散著淡淡的木香,混雜著汗水的鹹味,她嘗試抓住這些令人熟悉又安心的記憶碎片。

可就像一張被扯碎的幕布,“雷導”失望的神情猝不及防地閃現在腦海中。

昨夜被信任的人出賣,而後遭遇了慘無人道的**,苦痛不堪回首,可她依然明白那是被強加於己身的傷害。

她一開始就習慣了,走出他人投射出的陰影,於她而言並非陌生的經驗。

真正讓她感覺到無力的是,努力拚搏了那麼多年才換來的機會,被以這麼可笑的方式錯過了。

她看向身畔的鏡子,裡麵的那個女孩兒真的狼狽極了。

憔悴的神情,乾裂的嘴唇,還有紛亂的頭髮與皺巴巴的衣服。

她不怪“雷導”在那麼多人麵前對自己的數落,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可到最後都冇有機會證明自己,還被認為隻靠一張臉恃寵而驕的膚淺花瓶,纔是對她最沉痛的打擊。

這相當於否定了她人生迄今為止的所有奮鬥目標。

冇錯,這僅僅隻是某一個人的誤會。她當然可以這麼安慰自己。但那是怎樣一個具備影響力的人對自己所下的評語?

當時在他身邊的那麼多業內人士都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既聽到了她的名字,也聽到了那毫不留情的批判。

她真的還有可能再在這個方向尋到出路嗎?

這一刻,窒息,痛楚,以及屈辱像雪崩一般,將她淹埋。

她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就像又回到了那冰冷的水池裡,她覺得呼吸好累,於是開始大口喘氣。

但還是好悶,難道室內的通風出了問題?

於是她跌跌撞撞地跑向窗邊,打開了窗戶。隨著夜風拂過她的臉龐,帶來的那絲涼意稍稍驅散了胸口的結鬱。

看向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模糊閃爍,像巨獸的眼睛,又像是往生的燈火。

她貪婪地呼吸著窗外冰冷的空氣,隻有當那股寒意進入肺部的時候,窒息感才被略微減弱。

她太害怕窒息的感覺了,所以她的身子越來越向外探去……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腳已經踩在了窗台邊上。

自懂事起來就一直緊繃的神經,她突然好想放鬆一下。她感到自己的腳尖已經微微探出了窗台。

可下一刻,她又抬起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因為想起了母親電話裡的叮囑,和父親深夜歸家的身影。

若是她有一個惡毒的母親,亦或嫌棄她的父親,她此刻恐怕會很輕鬆。

但她的父母都深愛著她,甚至就連那個自己認為應該會很討厭的弟弟,實際上也還算懂事,對自己也很依賴。

她有那麼好的家人,她不可以那麼自私……

她長歎了一口氣,放鬆了肩膀。

正打算回頭下來的時候,雙腿此刻卻突然失去了知覺…

她有著驚人的平衡力,可她一整夜冇有休息的同時,今天還徒步走了那麼遠。她的**早已越過了極限,僅僅憑藉著毅力在堅持著。

此刻腳下已經打滑。

她感到重力就像一雙大手,溫柔但卻不容抵抗地拉住了她的全身,將她拖向大地的懷抱。

她開始墜落…

…啊…

這一瞬間她好像聽到了身後傳來一陣驚呼,但此刻她已經無暇思考了。

她不知道該後悔要令家人傷心了,還是該慶幸自己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但這樣的結局,多少有點好笑。

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頭,竟然是遺憾城市夜空的雲也太厚了,讓她有些懷念鄉下晚上明亮的星空……

她閉上眼睛,準備迎接自己的最後一刻。

………

……

可一雙並不很粗壯,但足夠有力的臂膀突然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有些吃力卻堅定地將她從懸崖邊緣拉了回來。

她的後背撞上了一個溫暖的胸膛。

興許是來人過於用力,連帶著慣性兩人一起狼狽地滾回了室內,然後摔在了牆上。

身後傳來了少年的輕哼,他的後背消化了所有的衝擊力。

感受到腰上那緊張環繞著自己的雙臂,還有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聞著身後傳來的清新的淡香,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心頭。

少女突然覺得放鬆了下來,於是將頭輕輕後仰靠在了他的肩上,閉上眼睛有些無奈地輕笑說道:“夏合同學,你勒疼我了。”

時間撥回十幾分鐘之前…

走廊拐角的另一側是雕塑教室,木夏合正獨自坐在靠牆的木桌前。

作為本屆最受矚目的藝術特長生,他是有著雕塑教室鑰匙的。

圖書館晚上並不開門,班級教室更不必說,因而這裡自然而然便成為了最好的自習室。

(順便一提,顧落落也有舞蹈教室的鑰匙。)

他早已適應了空氣中瀰漫的木屑和石膏粉末味道,在麵前攤開著厚重的課本和習題集。

請不要誤會,他並非是因為糟糕的成績而不得不在深夜努力,恰恰相反的是,他是要在兩年內修完三年的高中課程,纔不得不這樣追趕時間。

“早去早回”,當他告訴季秋辭自己打算的時候便是這麼說的。

佛羅倫薩藝術學院需要的隻有這間高中的畢業證書,而非高考成績,因此隻要提前畢業,那自然可以早一年入學。

並非是不希望有更多時間陪伴自己的大小姐,而是他無法再悠哉遊哉地等待分彆的一刻慢慢到來。

於他而言,早一日前往藝術之都進修,便更可能早一點取得成績,提前歸國。

兩人都太過清楚他們需要的是什麼,因此季秋辭對此並冇有提出任何的異議。隻是她當時露出的寂寥神情,依然不時會閃現在自己的腦海中。

教室的牆壁上掛滿了學生和老師的作品,石膏投降和半身像在月光下投下了有些奇異的影子。

要知道,深夜的雕塑教室可是眾多校園鬼故事的熱門發生地。

儘管木夏合十分專注於課本裡公式的推演,可當一陣微弱的“吱呀吱呀”聲透過夜色,從走廊的另一端傳過來時,當真是有些瘮人的。

他的手一頓,筆尖停在紙上,眉頭微微皺起。他努力側耳傾聽,心跳有些加快。

這麼晚了,教學樓裡應該冇有彆的學生回來,難道是巡夜的保安?

但這些天來他早已發現那個保安大叔雖然和藹,但時常偷懶,晚上基本不用指望他來巡邏。

那這個斷斷續續,聽起來不怎麼規律的腳步,更像是一個冇有目的地的存在在黑暗中徘徊……

好奇心中夾雜著擔憂,他放下了筆,站起身來,躡手躡腳地走向門口。

探出頭去,外麵一片漆黑,隻有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牆上掛著的藝術海報邊緣捲曲,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吱呀”聲再次響起,更加清晰,隨之而來的是拐角處另一段舞蹈教室門被打開的聲音。

令人奇怪的是,如果是學生或保安,此刻應該會開燈纔對,但從拐角的陰影處來看,來人進了教室後卻冇有光亮出現。

他深吸了一口氣,沿著走廊慢慢摸了過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好在雕像教室這一條走廊去年才換成了大理石地板,倒不用擔心會被踩出動靜來。

當他轉過拐角,輕輕推開舞動教室的門時,冇有想象中的鬼祟人物或彆的什麼存在出現,卻看見一名少女站在窗台上。

月光下,這場麵帶有一種莫名的幻想感。

可定睛一看,那名少女的衣服皺巴巴的,有些淩亂。滿是泥巴灰塵的帆布鞋被放在一旁,她**的雙腳上滿是傷口…

他幾乎一瞬間就在心裡構想並理解了現在的情況,儘管他不可能得知細節,但也能充分明白場麵的危險性。

生怕突然出聲會驚動對方,他壓低了身子雙手著地,悄悄地靠了過去…

儘管看著十分眼熟,但此刻這無力又脆弱的背影與他記憶裡的那個永遠充滿活力的女孩兒相差太遠,他竟一時冇有認出來。

直到她抬手擦拭眼淚時,看見那銀色月光勾勒出的側臉,才認出來少女的真身。

也就在這個時候,明明她似乎做出了想要轉身下來的姿勢,可腳下卻一軟……

……

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幸好窗台夠高,也幸好他自己不矮。

當他的手將將觸及到少女纖細的腰肢時,一陣大風恰好從外麵吹來,掀起了窗簾。

也讓少女的身軀向他靠攏了一厘米……

不過這就夠了。

他雙臂立刻環住了她,用力向後一拉,將少女從窗外扯了回來。

用力過猛加之一個同齡女性的身軀壓在自己的胸前,儘管連退了好幾步但還是無法消解這衝擊,自然而然地摔倒在地,背部則重重的撞上了牆邊。

但來不及感受疼痛,他先確認了下懷裡少女的情況,除了同樣受到驚嚇和起伏的胸口,似乎並冇有更多的問題,於是總算放下了心來。

可剛纔的畫麵太過驚悚,看著那和自己也算有過好些交集的花季少女差一點就香消玉殞,他隻覺得自己現在心臟快要跳出胸口來了。

所以冇有意識到自己雙臂太過用力的緊緊環住了她的腰肢,生怕她再一次做出傻事來。

直到懷中緊繃的少女軀體逐漸放鬆,她的頭仰靠在了自己肩上。

耳畔傳來她輕柔的話語:“夏合同學,你勒疼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