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傅問舟聞言,眼眸一亮,隨之一掌劈開,狠狠咬上一口。
汁水四溢,清甜滿口。
他愣了一瞬,隨即大口大口地啃起來,像是要把這數月來的飢與渴、念與盼,一併吞進肚子裏。
當日滄江一跳,並非絕境,而是傅問舟佈下的詐死大局。
那些跟隨者,皆是他精挑細選、水性絕佳的親兵。
然,滄江激流洶湧,眾人沿江漂流,九死一生。
此後,他們悄然潛入北蠻腹地,與安插在異國的大周探子,裏應外合,截斷北蠻糧道。
他刻意放任噩耗傳回京城,放任外界認定他已戰死,就是為了麻痹拓跋羽,讓敵軍輕敵鬆懈、心生驕妄,大周軍方纔有可能守得住防線。
待到北蠻糧草耗盡,軍心浮動,便是合圍之日。
得天庇佑,終得所願。
不!
傅問舟望著手裏的瓜皮,眼眶發燙。
若不是時寧堅守,他和大周軍,都不可能等到今日。
時寧……時寧……
傅問舟望一眼家的方向,眼底水光映著烈火,振聲高喊:“蕩平北虜,得勝歸寧!”
“殺!!!”
……
這日黃昏,溫時寧正在葯田巡視。
晚風拂過,葯苗沙沙作響,像是大地在低語。
她蹲下身,認真檢視長勢,像對待自己的孩子。
遠處,一匹快馬疾馳而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急,越來越響,以不可阻擋之勢,朝她奔來。
溫時寧抬起頭。
夕陽刺目,她微微眯了眼。
馬背上的人滿身風塵,在田埂邊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大步朝她走來。
溫時寧怔怔地站起來,以為自己又做夢了。
這些日子,她做過太多這樣的夢……
夢裏,二爺回來了,笑著朝她伸出手,可每次她跑過去,他就散了,像一去不回的浪花。
她不敢動,怕一動,他又沒了。
直到她被緊擁在懷,撞上他堅實的胸膛。
直到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方纔小心開口:“二爺……是,是你嗎?”
“時寧,是我,是我回來了。”傅問舟啞不成聲。
戰事結束,他從北境一刻不停的趕回來。
沿途,皆見山河復蘇,百姓安居。
百姓閑談稱頌,句句不離他的夫人溫時寧。
說她育良種、平糧荒、止疫毒、安流民,於舉國絕境之中,硬生生為大周搶出一條生路。
說她是神女臨凡,活菩薩在世。
每每聽之,傅問舟卻是心如刀絞。
他難以想像,他的姑娘承受了多少重壓,多少負累……
此刻,她就在他懷裏,單薄的像一片葉子,彷彿一碰就會碎。
他的心,先碎了。
“時寧,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撐了那麼久。”
傅問舟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又像是有太多話堵在喉嚨裡,最後隻擠出了這一句。
溫時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眼淚卻洶湧而至。
那些所有被她咽回肚子裏的淚,在這一刻,悉數決堤。
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開。
……
是夜。
溫時寧第三次醒來,去探傅問舟鼻息時,傅問舟捉住她的手,卻酸澀難言。
“時寧……”
“不要再說對不起。”
溫時寧往他懷裏拱了拱,感受著他的體溫,輕聲道:“回來就好,我隻是高興,太高興。也害怕……失而復得,不過一場夢。”
傅問舟心疼的無以復加,無法用言語寬慰,便隻能用行動。
親吻鋪天蓋地。
溫時寧在喘息間,仍病態一般,一遍遍地確認。
“二爺。”
“我在。”
“傅問舟……”
“在,時寧,我在的。”
“夫君……”
“時寧別怕,我們不會再分開……不會了……”
嚶嚀逐漸淹沒溫時寧的惶惶不安。
直到一次次的攀達巔峰,她才真的相信,她的夫君回來了。
……
幾日後,北境大軍盡數凱旋,鐵騎列陣,旌旗招展,浩浩蕩蕩。
滿城百姓傾巢而出,沿街佇立,萬眾翹首。
沒人不感念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皇城之上,景明帝親率百官立於城樓,親迎凱旋之師。
他早就知道傅問舟回來了,體諒夫妻不易,便裝作不知。
此刻,看著鐵甲凜然悄悄歸隊的傅問舟,再想起自己昔日的猜忌製衡、昏聵失察,想起那段天災人禍、萬民流離的至暗時日,帝王心底愧疚翻湧,五味雜陳。
待傅問舟卸甲上殿復命,景明帝快步上前,親手扶起他。
“傅愛卿免禮。”
君臣相顧,有些話,該說清楚,還是得說清楚。
景明帝聲音沉厚,滿是悔悟:“昔日朕心魔蔽眼,識人不明,幾度寒你忠良之心,險些誤國誤民。”
“你沙場浴血、以身誘敵、穩住河山。你夫人忍大痛、扛大任,濟世安民,穩住社稷根本。是你夫婦二人,救了大周,救了萬民,朕自會論功行賞。”
百官默然,盡數躬身,心悅誠服。
此戰之後,北蠻遭受重創,遣使俯首稱臣,歲歲進貢、永不犯邊,北疆百年烽煙盡數平息。
國內災荒徹底扭轉,溫時寧培育的速生糧、輪種作物普及各州,良田復盛,五穀豐登,瘟疫絕跡,流民盡數返鄉安居。
曾經壓在溫時寧身上的“災星”汙名,徹底化作塵埃。
天下萬民心口如一,人人敬她、念她、謝她。
大周福星,名副其實,功在社稷,恩澤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