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拖下去。”景明帝被吵的腦仁兒疼。

殿前侍衛立刻上前,堵住溫書妍的嘴,將她拖了出去。

她掙紮著,喉嚨裡發出不甘的嗚咽,恨不能用目光殺死溫時寧。

傅問舟卻側身一擋,隔斷她的視線。

溫書妍目光一軟,眼淚湧出……

是悔,是恨,她自己都說不清了。

殿上安靜下來。

溫書妍的指認,加上其他教徒的供詞,尹玄度百口莫辯。

禦座之上,景明帝目光沉的像一座即將傾覆的山。

“朕待你不薄,為何?”

他百思不得其解。

尹玄度忽然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再抬起頭時,已是老淚縱橫。

“陛下!臣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二皇子啊!”

尹玄度是二皇子的人,倒是有人知道的。

隻二皇子出事,他非但未受牽連,還深得陛下信任……懂的都懂。

“傅問舟不除,二皇子絕無可能回京!臣隻是想替二皇子,替陛下您,除掉這個心腹大患!臣對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鑒!”

尹玄度跪在地上,白髮蒼蒼,淚流滿麵,像極了一個為主盡忠、不惜背負罵名的老臣。

且,這個理由是站得住的……誰不知陛下因二皇子的事,對傅問舟耿耿於懷。

氣氛一下微妙起來。

景明帝臉色更沉,竟無意識地瞥了眼傅問舟。

傅問舟卻冷笑起來,“尹大人提起二皇子,倒讓本官想起來了。”

“尹大人能進欽天監,步步高昇,可全是託了二皇子的福。隻是可惜……”

他話鋒一轉,冷冽森寒:“二皇子至今也不知道,他一手栽培、推心置腹的尹大人,根本不是大周子民,而是潛伏多年的北蠻孽賊!”

尹玄度偽裝的假麵,終於裂開。

“你,你有什麼證據?”

他自認藏的夠深,頂多就是掀了‘教主’假麵。

景明帝本就心中有鬼,說不定還能搏得一線希望。

可若北蠻細作的身份被揭,那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傅問舟負手而立,一身氣度凜然,徐徐開口:“二皇子的事後,北蠻以為大周內亂,有機可乘,結果輸得一敗塗地。”

“但我知道,你們北蠻所謂的神將拓跋羽,與我交手多年,屢戰屢敗,懷恨在心,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不其然,戰事平息才大半年,矛頭就指向我來了。”

“天象,流言,再是軍糧案……一環扣一環,想來是蓄謀已久,就等大旱這一契機。”

傅問舟頓了頓,唇角勾起譏誚:“北蠻能將探子安插進我大周朝堂,大周就不能嗎?”

他將一本名冊擲落在地,“名冊之上,人人留有標識,尹大人對應的記號,是虎口彎月。”

景明帝不用看也知,尹玄度左手虎口,恰有一枚月牙刺青。

往日裏,那刺青還是他自詡能通天意的象徵。

連景明帝也曾笑言:“愛卿手上有月亮,難怪能通月宮之妙。”

諷刺。

真是天大的諷刺。

傅問舟沒有停下,郎聲點了一人的名:“周昆。”

殿上最後一列,糧道轉運使周昆出列,伏跪在地:“臣有罪”。

傅問舟看向他,淡聲道:“尹玄度策反他,讓他以次充好調換軍糧,偷偷運出北境,再栽贓給趙桓三人。軍糧案的所有假證據,都是他經手。他手裏也有證據,可證明尹玄度是北蠻細作。”

尹玄度盯著周昆,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周昆頭磕在地上,“臣認罪。”

是人,就有軟肋。

周昆貪財,但重孝。

其老母患病,無人可醫。

是廖神醫出麵,用上溫時寧種的稀缺藥材,方纔治好。

那日,傅問舟見他,沒苛責,隻一句:“你母親的病治好了,可大周,已經快要病入膏肓。”

事情到這一步,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剩下的,自有三司接手。

尹玄度白髮散亂,麵色灰敗。

他知,他永遠也回不去了……

再也感受不到草原的風,再也看不到他的至親至愛。

可他忽然笑了。

笑聲癲狂,似困獸最後的嘶鳴。

“我沒輸,我不會輸!”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射出最後一道陰冷厲光。

“真相大白又如何?旱災已定,大周轉眼就要深陷飢荒內亂!”

“而我北蠻,糧足兵壯,鐵騎待發!不出多時,定能踏破北境,覆滅大周!”

他話音剛落,天邊一道驚雷忽然炸響。

連月無雨的京都,竟在陽光明媚中,突降大雨。

一殿文武盡數僵住,人人瞠目結舌,望向殿外突如其來的滂沱大雨。

景明帝手扶龍椅站起來,心中豁然開朗,聲音洪亮道:“天降喜雨,旱厄自解,是蒼生之福,亦是大周之幸。”

眾臣齊拜,喜極而泣,高呼:“天佑大周!天佑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尹玄度也難地置信地望向雨幕,喃喃自語:“天意……這難道就是天意……”

天意?

何為天意?

無人能解。

可積旱已久,一場大雨,能衝散陰霾,帶給人希望,卻還是不能解決問題。

朝後,景明帝特意留傅問舟夫妻,以及楚硯,在禦書房敘話。

景明帝目光落在溫時寧身上,有些複雜:

“命運似是執意要將你掩埋,可你偏是一顆種子,壓之愈重,生之愈韌,好樣的。”

他又看向傅問舟,“傅侯能得此良妻,乃三生有幸。大周女子,皆當以溫氏為表率。”

聖譽加身,夫妻二人卻是同樣的寵辱不驚,躬身平靜回禮:“謝陛下。”

見他二人眉宇間,仍凝著愁緒,景明帝先是賜座,“朕知,大周仍是困境重重,三位有話,不妨直說。”

三人皆是坦蕩之人,傅問舟先行出列。

“陛下,臣擔心,眼下正是秋收季,若這雨一直下,地裡那點僅有的收成,怕是也保不住了。”

言下之意,這雨其實來的不合時宜,久旱逢澇,雪上加霜。

這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大雨降臨後,有真正懂天象的斷言,這場雨怕不會輕易停了。

傅問舟亦是如此推斷。

景明帝聞言眉心緊鎖,望向溫時寧,語氣帶著一絲寄望:“你不是已經培育出可套種短收的種苗了嗎?可有旱澇皆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