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然而,她眼裏剛有一絲希望燃起,就被溫時寧無情澆滅。

“真正的耐旱種苗,當然是在別處。”

“這裏也有,隻不過,早在三日之前,便全數移至地窖倉圃,分毫未損。”

溫時寧無奈搖頭,“知道你蠢,但沒想到,蠢的無可救藥。”

溫書妍渾身發顫,臉色灰敗,卻笑的更加瘋癲。

她機關算盡,拚死一搏,到頭來,又是一場笑話。

……

得知溫書妍被活擒,尹玄度端茶杯的手隱隱不穩。

隨而,摔了茶杯,怒不可遏:“蠢貨!就不該留她!”

心腹急聲勸諫:“大人,溫書妍定會指認您。為今之計,趁著傅問舟被困,陛下尚沒反應過來,還是先脫身吧。”

尹玄度牙關緊咬,心知大勢已去,再無半分周旋餘地。

他當即步入暗道,欲先逃出京城,伺機再起。

暗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蜿蜒曲折,直通無人荒巷。

一切如舊,暢通無阻。

可當他踏出暗道,沐浴微涼夜風的剎那,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血液近乎凝滯。

巷口月色如水,清輝灑落。

一人背身而立,如蒼鬆峙立。

沒有伏兵喧囂,沒有鐵甲淩厲,隻他一人,便勝過千軍萬馬,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人緩緩轉過身,唇角一勾,眼底冷光如刃,寒氣森森。

“尹大人,你這是要去哪兒?”

尹玄度瞳孔驟然緊縮,“傅問舟,你,你不是……”

他聲音一頓,隨之瞭然。

傅問舟言語衝撞陛下,被禁天牢,是做給他看的。

景明帝那老東西,竟沒有糊塗。

不,不是沒有糊塗,是終於醒了。

“尹大人,請吧。”

傅問舟側身,聲線冷冽:“有什麼話,咱們去禦前說。”

……

這日早朝,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滿朝文武魚貫入殿,卻察覺今日的殿前侍衛比往常多了數倍,個個盔明甲亮,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人。

禦座之上,景明帝端坐如山,麵色看不出喜怒,可那眼底沉沉的暗湧,讓所有人都嗅到了一絲風雨欲來的氣息。

“臣有本奏。”

楚硯第一個出列,聲音朗朗,傳遍大殿。

“臣彈劾欽天監監正尹玄度,欺君罔上,妖言惑君,暗中操控星月教,蠱惑百姓,散佈謠言,意圖禍亂大周!”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這時,眾人才發現,欽天監監正的位置空缺著。

該不會是跑了吧?

景明帝沉聲:“把人帶上來。”

片刻,就見素來仙風道骨的尹玄度,灰頭土臉地被押了進來。

緊跟其後的,是有些日子不見的忠勇侯傅問舟。

不對啊,他幾個時辰前,不是衝撞了陛下,被禁天牢了嗎?

眾臣交換著眼神,一頭霧水。

傅問舟行下臣禮,“陛下,逆賊尹玄度已帶到。”

楚硯繼續:“尹玄度乃星月教教主,蟄伏朝堂十餘載,明修天象,暗亂朝綱。近來發生的樁樁件件,皆與此人有關!”

眾臣麵麵相覷,震驚萬分。

誰也未曾料到,日日伴駕、謹言慎行、執掌天象禮法的欽天監首官,竟是朝廷嚴令取締的邪教教主。

陛下有多信任他,滿朝有目共睹。

若真如此,那陛下……臉該有多疼?

眾臣的心,全都懸了起來,頭卻垂的更低。

生怕不小心流露出不恰當的眼神,惹禍上身。

從昨夜到現在,景明帝沒合一眼。

回想起來,種種跡象,明明不難看破。

可一葉障目,他竟成了被妖言迷惑的昏君。

景明帝太陽穴突突直跳,強壓怒火,字字陰寒:“尹玄度,你可有話說?”

尹玄度抖抖衣袖,竟還能故作鎮定:“臣被誣陷,還請陛下明鑒。”

景明帝扯唇冷笑了聲,揮了揮手,“都帶上來。”

侍衛應聲入殿,押著一眾戴枷罪人而入。

為首正是溫書妍。

溫時寧作為關鍵證人,也被請入。

氣度從容,姿態端莊。

與溫書妍的狼狽不堪,形成鮮明對比。

知她二人舊事者,均在心中一陣唏噓。

人呀,真是說不清。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

昔日錦衣嬌貴的溫家嫡女,如今淪為階下罪囚。

曾經步履維艱、受盡非議的溫時寧,卻逆風而立,堂堂正正入朝堂。

是命?

是運?

又或者,舉頭三尺真有神明?

傅問舟目光第一時間鎖定溫時寧,旁若無人地迎上去,上下打量:“時寧,可有受傷?”

溫時寧抬眸望他,眉眼彎彎,語聲溫軟:“二爺佈下層層暗衛死守,防備周全,我怎會有事?”

她又安撫道:“承恩和其他人已經安置妥當,無人受傷。”

傅問舟心一鬆,下意識想擁她入懷。

溫時寧輕聲提醒:“這是在禦前……”

場麵微妙,無人敢言。

禦座之上,景明帝輕咳一聲,沒好氣道:“忠勇侯,先辦正事兒吧。”

傅問舟這才正了神色,拱手道:“是,陛下。”

他退後半步,與溫時寧並肩而立,目光轉向跪在一旁的溫書妍,瞬間冷冽如刃。

“你還不從實招來?”

這般森冷淩厲的語氣,震懾的眾臣心頭髮怵。

可那張臉落在溫書妍眼裏,卻化作入骨執念。

她抬眸癡癡望著傅問舟,眼底水光翻湧,聲音無端黏膩柔軟,帶著幾分瘋癲的乞求:“問舟哥哥……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淚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滾落,她語氣委屈:“我知道你還在惱我怨我,可我從來不是存心作惡,我都是被奸人矇蔽利用……”

傅問舟眉心狠狠一蹙,聲線冷硬無溫:“你隻管如實說,你如何從流放罪婦,成為星月教教徒,再敢胡言亂語混淆視聽,便無需堂審,直接交由刑部嚴刑訊問。”

溫書妍打了個寒顫,終於清醒了幾分。

“我說!我說!”

她猛地指向尹玄度,聲音尖厲:“是他!他是星月教教主!是他助我假死脫身,讓我回京復仇!”

殿中又是一陣騷動。

“是他讓我扮聖女、散佈災星流言!都是他指使的!”

溫書妍說著說著,忽然又激動起來,手指轉向溫時寧,麵目猙獰:“都怪她!是她,是這個災星,害我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