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前廳,傅晚兒也在。
夫妻二人臉色沉凝,眉宇間滿是焦灼,顯然楚硯帶來的絕非好訊息。
果然,一見傅問舟和溫時寧,傅晚兒就急道:“二哥二嫂,溫書妍逃了!”
溫時寧心頭微沉。
傅問舟擰眉看向楚硯:“怎麼回事?”
楚硯言簡意賅:“陛下欲問罪欽天監,可押到禦前的人,不是溫書妍。”
“我不會看錯,那聖女就是溫書妍。”溫時寧篤定。
傅晚兒也道:“我雖離得遠,但畢竟曾和她相熟,看那言行舉止,還有聲音,就是溫書妍無疑!”
傅問舟略一思忖,淡淡道:“彼時蟲群擾人,場麵大亂,定是有人趁機偷梁換柱。”
“沒錯,對方早留好了後手。”楚硯頷首,又道,“欽天監那邊矢口否認,一口咬定登台之人並非溫書妍。至於蚊蟲驟現一事……”
他話音一頓,麵露無奈。
“無非是倒打一耙。”傅問舟冷笑一聲,直接點破。
楚硯苦笑應聲。
當年溫時寧以花粉引蝶獻藝,陛下也曾親眼目睹。
這些年她深耕農桑、通曉花草,坊間早有“花神娘娘”的傳言。
欽天監便藉此做文章,暗指是她擅用異術,攪亂祭典、引來蚊蟲。
但沒有證據,陛下倒也沒發難。
又或許,陛下在觀望什麼,或是等待什麼……
廳中一時沉寂。
傅晚兒很是懊惱,“要我說,二嫂當時就應該直接掀了她麵紗,讓她無處遁形。”
溫時寧聞言隻是靜默,並未多做解釋。
她並非沒想過,可高台之上,眾目睽睽,行事一旦過激,便是當著天下人的麵,掃了帝王顏麵。
唯恐會將二爺,推到進退兩難的境地。
夫妻同心,她心中的顧慮,傅問舟一眼便懂。
他直接出聲維護:“時寧沒錯,因為陛下,永遠都不會承認自己有錯。”
楚硯同意:“對,陛下不會承認,自己被一個流放罪婦耍的團團轉,龍顏受損,不知又要牽連多少無辜之人。”
“而欽天監也正因深諳此道,方纔敢一口咬定。”
“陛下心中縱然存疑,也隻會順水推舟,先將此事掀過去。”
一句話,道盡朝堂玄機。
溫時寧想起前些日子的謠言,“會不會是‘星月教’所為?”
傅問舟頷首:“十有**,且欽天監脫不了乾係。”
外有‘星月教’禍亂蒼生,內有欽天監妖言惑君。
若真如此,這場仗還真不好打。
傅問舟和楚硯對視一眼,神情均不輕鬆。
溫時寧看向院中,海棠樹被曬得蔫蔫的,葉子卷著邊,花早就謝了,連地上落的都是乾枯的褐色。
夜色之下,更顯蒼涼。
比起人禍,她更憂天災。
而此刻,京城一處隱秘之所,燭火如豆,將四壁照得影影綽綽。
溫書妍蜷縮在牆角,渾身還在發抖。
那些蒼蠅飛蟻彷彿還爬在她的麵板上,密密麻麻,揮之不去。
她拚命搓著手臂,搓出一道道血痕,卻怎麼也搓不掉那種令人作嘔的觸感。
一想到溫時寧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恨意更如烈火,焚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賤人!賤人賤人賤人!
她定要將她扒皮抽筋,吃肉飲血!
暗門忽然被推開。
月光傾瀉而入,一道清瘦的身影逆光而立。
溫書妍如驚弓之鳥,猛地抬頭。
看清來人,忙像條狗一樣,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搖尾乞憐。
“大人……大人救我。”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
“廢物!”
低沉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
溫書妍整個人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沁出一絲血痕。
她卻不敢喊疼,甚至不敢捂臉,隻慌亂爬起來,重新跪伏在那人腳邊。
“大人息怒……”
溫書妍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是溫時寧,是那個賤人做了手腳!”
“你還有臉提她?”
那人蹲下身,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燭火映出一張蒼老卻陰鷙的臉。
正是欽天監監正——尹玄度。
他目光如鷹隼,像在看一隻不聽話的畜生。
“路都給你鋪到腳下了,你還能搞砸。溫書妍,你是不是覺得本座的耐心,多得用不完?”
溫書妍渾身發抖,眼淚和著嘴角的血一起淌下來,卻不敢擦。
“大人……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您……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
尹玄度鬆開手,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像方纔碰了什麼髒東西。
“還好本座早有準備,不然數年佈局,就讓你這蠢貨給毀了!”
溫書妍跪在地上,拚命磕頭:“謝大人不殺之恩。”
“陛下那邊,本座自有應對。”尹玄度將帕子扔在一邊,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不鹹不淡地飄回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這是本座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暗門重新合上,燭火跳了跳。
溫書妍緩緩抬起頭,眼裏迸裂出濃濃恨意。
刻骨銘心、不死不休的恨。
……
果不其然,翌日早朝,景明帝便對昨日祭壇聖女之亂,當庭蓋棺定論。
“祈雨大典遭邪魔擾亂,天象異動,乃有人蓄意作祟、惑亂民心。此事,朕會命人徹查,不必再議。”
話音落,他目光驟然落向傅問舟,沉聲發問:“軍糧一案,查的如何了?”
傅問舟從容出列:“回稟陛下,尚無實證。”
景明帝冷哼:“朕信你、重你,可你也莫要仗著軍功,事事懈怠含糊。總之,朕再提醒你一句,朕隻給你一個月時間。”
這話聽似追責,步步敲打,但能站在這裏的,哪一個不是人精?
眾臣已然都聽出,陛下對這起案子,態度有所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