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傅問舟喉嚨無聲滾動,伸手替愛妻理了理碎發,終是點了頭,後退一步。

他不必為她衝鋒,但必為她守護。

溫時寧讀懂他眼中的一切,心中愈發安寧,在萬千逼視中,背脊筆挺地朝祭台走去。

“聖女意指我乃災星,禍亂蒼生,敢問依據何在?”

她一邊走一邊問。

溫書妍竟無意識地後退兩步,麵紗下的麵容扭曲,居高臨下,細數所謂‘罪證’。

“你出生之日,百花凋零、天象異變,本就是煞星命格!昔日伺候你的貼身丫鬟無故暴斃,溫氏一族盡數流放獲罪,如今又天降大旱……樁樁件件,皆是你克親克世的鐵證!”

話音落地,周遭議論聲再起。

溫時寧不急不躁,步步向前,氣場沉穩。

“百花凋零、災星之說,早已查證澄清。乃是昔年溫伯府一房姨娘,刻意捏造謠言,暗中作祟,此案詳情,三司有記錄在冊。”

“至於貼身丫鬟無故爆斃……”

她一笑,搖搖頭:“十六歲之前,我被溫家關在莊子上,常年隻有打罵隨意的婆子看守,哪配有什麼貼身丫鬟伺候?”

寥寥一句,道盡年少淒苦。

可她眼底無悲無怨,早已看淡前塵苦楚。

溫時寧話鋒一轉,“再言溫家全族流放,就不得不提一人了……”

她步伐不停,一步步走向溫書妍,語聲緩緩:“方纔提到的那位姨娘,所作所為,目的就是想讓親生女兒,鳩佔鵲巢,享嫡女榮華……她確實做到了。”

“想必各位不曾忘記,溫家曾出才女溫書妍,婚配如今的忠勇侯,也就是我夫君……”

說著話,她還刻意回頭看了傅問舟一眼。

幾分嗔,幾分嬌,幾分意味深長……

傅問舟本還因她方纔提及年少的那番話,眼含心疼。

被她這一眼看的,眸心一顫,目光躲閃。

幾分心虛,幾分難為情。

夫妻這一唱一和,滿滿都是故事感,瞬間喚起圍觀眾人的記憶。

是啊,當年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與才女溫書妍,可是京城一段佳話。

隻後來……

溫時寧替大家說:“隻是後來,我夫君落難,重病垂危,雙腿不良於行,溫書妍便嫌他前程盡毀,轉而攀上了高枝,嫁給二皇子。”

“不過,我很感謝她。若不是她薄情寡義,自私自利,這樣好的婚事,這樣好的夫君,哪裏輪得到我來替嫁?”

說著,她又朝傅問舟望去,眉眼深情,溫柔一笑:“想必,二爺也一樣,非常感謝溫書妍當年的不嫁之恩吧?”

傅問舟被點名,忙配合點頭。

“確實。”他聲如洪鐘,“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夫妻眉目傳情,默契天成。

人群中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沒想到,鐵漢錚錚忠勇侯,還有這樣一麵……”

“妻奴代表,名不虛傳。”

“如此恩愛夫妻,天下少有,真真是羨煞旁人啊!”

溫書妍卻是要氣瘋了。

他們!他們竟敢當著她的麵,一唱一和地羞辱她!

好一對罪該萬死的狗男女!

她死死攥著袖口,指甲幾乎要刺穿布料,胸口劇烈起伏,眼裏快要噴出火來。

可眾目睽睽,她連一句反駁都不能。

而溫時寧卻步步緊逼,“如今,我夫君熬過死劫,痊癒恢復,鎮守北疆,護佑萬民,安穩大周河山。若我真是災星,為何偏偏護得他歲歲平安、建功立業?”

“反觀二皇子,娶了溫書妍後,通敵叛國,謀逆篡位,溫家受其牽連,獲罪抄家,全族流放……”

她直視溫書妍,一字一句,尖銳誅心:“聖女覺得,誰纔是災星?”

這一問,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那些沸騰的議論上。

全場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聲音越來越大。

“對啊,溫書妍嫁給二皇子,二皇子就謀反了……”

“溫時寧嫁給忠勇侯,侯爺不但病好了,還越打越猛,北蠻子聽見他名字都哆嗦。”

“這麼一捋……溫書妍確實更像是災星。”

溫書妍隻覺那些竊竊私語,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進她耳朵裡。

她抖動的臉,在麵紗下扭曲得不成樣子。

但她必須穩住,不能露餡。

她故作高深,語氣幽幽道:“溫氏,你命格已定,狡辯無用。其他不說,你也說了,溫書妍被流放,那現如今,天降大旱,京城怪事不斷,又如何說?總不能賴她頭上去吧?”

她篤定,就算溫時寧和傅問舟,對她身份有所懷疑也沒用。

她如今是帝王親封的聖女。

質疑她,就是質疑天家,質疑天道。

此刻,溫時寧已經踏上祭台,等的就是她這些話。

“我倒是聽說,溫書妍在流放途中詐死逃脫。聖女以為,她若回了京城,會不會把災禍也一起帶回來?”

台下眾人聞言,紛紛嘩然。

“溫書妍詐死?不會吧!”

“若真如此,災禍還真有可能是她帶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台上,溫書妍本就心虛,目光躲閃,溫時寧笑容又深一分。

“說起來,我瞧著這位聖女的身形,倒與我那庶妹有幾分相似呢。”

她忽然伸出手,朝那方麵紗探去,語聲陡然拔高:“溫書妍該不會就是你吧?”

溫書妍瞳孔驟然緊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聲音都變了調:“你住口!你胡說!你纔是災星!我是陛下親封的聖女,你不許碰我!”

那聲音尖厲刺耳,帶著一種被踩到尾巴的慌張,哪裏還有方纔仙氣飄飄的模樣?

溫時寧收回了手,輕輕一笑。

“那是我認錯了,聖女莫怪。”

她轉過身,朝著景明帝一禮:“陛下,臣婦問完了,請陛下明鑒。”

景明帝麵色黑沉,死死盯著那聖女。

溫時寧不再糾纏,步履從容地走下祭壇,走回傅問舟身邊。

傅問舟伸手,將她穩穩扶住,護在身側,眼裏既心疼又敬佩。

溫時寧沖他眨眨眼,像是在說:好戲還沒完呢。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驚叫出聲。

“天哪!那是什麼?!”

“快看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