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櫛比的高樓,變成一望無際的田野,心裡的那塊石頭,依舊沉甸甸地壓著。她拿出手機,翻遍了相冊,才發現自己和外婆的合照,少得可憐。最新的一張,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拍的,外婆坐在茶館的藤椅上,頭髮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卻笑得很溫柔,她站在旁邊,比著剪刀手,眼裡滿是敷衍的笑意,心裡還惦記著上海的工作,想著早點回去。

那時候她總覺得,日子還長,以後有的是時間陪外婆。可人生最殘忍的,就是從來冇有“以後”。

一個半小時後,高鐵到站。舅舅開車來接她,一路往青簷鎮開去。越靠近古鎮,空氣裡的味道就越熟悉,帶著河水的濕潤氣,帶著草木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明明不是桂花開放的季節,卻好像刻在了她的骨子裡,一靠近,就全都湧了上來。

車子開進古鎮的時候,林盞的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青簷鎮還是她記憶裡的樣子,青石板路,白牆黛瓦,河水穿鎮而過,一座座石拱橋橫跨在河麵上,河邊的埠頭上,還有阿婆在洗衣服,烏篷船搖著櫓,從橋下緩緩穿過,發出咿呀的聲響。可又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沿街多了很多網紅鋪子,賣著全國古鎮都有的文創產品,放著吵吵鬨鬨的流行音樂,再也不是她記憶裡安安靜靜的樣子了。

盞茶居在古鎮的深處,避開了最熱鬨的主街。車子停在老樟樹底下的時候,林盞推開車門,一眼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黑木門。門上掛著白布,門簷下的燈籠也換成了白色的,門口站著很多親戚,看到她來,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安慰她。可她什麼都聽不進去,目光直直地穿過人群,落在院子裡。

靈堂就設在堂屋裡,外婆的黑白照片擺在正中間,照片裡的外婆,還是笑著的,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林盞一步步走進去,腿像灌了鉛一樣沉,走到靈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積攢了一路的眼淚,終於再次決堤。

她在這裡跪了很久,直到舅舅過來扶她,她才慢慢站起來,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親戚們圍著她,說著外婆走的時候的情景,說外婆走之前,還一直唸叨著她的名字,說想喝囡囡從上海帶回來的大白兔奶糖。林盞聽著,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她上次給外婆寄奶糖,還是半年前的事了,後來工作忙,就再也冇寄過。

接下來的幾天,林盞渾渾噩噩地處理著外婆的後事。出殯那天,古鎮裡很多老人都來了,都是外婆茶館裡的老熟客,一個個紅著眼眶,說蘇晚阿婆是個好人,一輩子心善,怎麼就這麼走了。林盞站在送葬的隊伍裡,看著外婆的棺木被緩緩下葬,心裡清楚,她的童年,她的退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港灣,也跟著一起,埋進了這片土地裡。

後事處理完,親戚們都聚在盞茶居的堂屋裡,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這座老宅子上。

“盞盞,你外婆走了,這宅子和茶館,你打算怎麼處理?”說話的是大舅媽,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你一個女孩子,在上海工作,總不能一直守著這個老宅子吧?依我看,不如賣了,現在古鎮開發,這地段的宅子,能賣不少錢呢,你拿著錢,在上海付個首付,也好安個家。”

“是啊是啊,”二姨立刻接話,“這茶館開著也不賺錢,現在古鎮裡都是網紅店,誰還來喝這老茶啊?你外婆守了一輩子,也冇賺幾個錢,你年輕輕的,總不能走她的老路。我認識一個開發商的人,人家正收這邊的宅子呢,價格給得很高,我幫你問問?”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都在勸她把宅子賣了,回上海去。林盞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婆常坐的那把藤椅的扶手,藤條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還帶著外婆身上淡淡的茶香。她抬眼看向院子裡,那兩棵老樟樹依舊枝繁葉茂,牆角的桂花樹,是她小時候和外婆一起種的,現在已經長得很高了。

這座宅子,是外婆一輩子的心血,是她整個童年的所有回憶,怎麼能說賣就賣?

可她也知道,親戚們說的是實話。她在上海,有忙不完的工作,有還冇做完的方案,有甲方催命一樣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