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巷口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馬車。
拉車的兩匹馬油光水滑,整個車廂都是紫檀木做的。
就連駕車的護衛看起來都十分不好惹。
劉媽媽在京城混了半輩子,最會看人下菜碟。
她立馬堆起笑臉,衝著馬車福了福身:
“貴人說笑了,這丫頭是我們群芳閣剛買下的,手腳不乾淨逃了出來。驚擾了貴人,實在該死。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慢著,”
車廂裡的男聲慢條斯理地響起。
“這人,我要了。”
劉媽媽麵露猶豫:
“貴人,這……”
話冇說完,車上的護衛便將一個荷包砸在劉媽媽腳邊:
“我家主子還能虧了你不成?”
劉媽媽撿起荷包掂了掂分量,瞬間喜笑顏開:
“哎喲,能得貴人喜歡是這丫頭的福氣!”
她將荷包揣好,衝著小廝一招手:
“小的們就不打擾貴人雅興了……”
倆人很快消失在巷子儘頭。
宋青梧癱坐在地上:
“多謝貴人,大恩大德無以……”
“彆廢話了。”
那護衛走上前挑斷她身上的麻繩。
“主子讓你上車。”
宋青梧一愣,咬牙爬上馬車。
宋青梧上車準備再拜,看到眼前人動作一時僵在原地。
坐在車裡的,隻有一個身著羅裙的年輕女子。
見宋青梧滿臉錯愕,女子挑唇輕笑,聲音清脆悅耳:
“怎麼?嚇著了?”
宋青梧遲疑道:
“方纔說話的……”
女子眨了眨眼,忽然換了嗓音:
“女子拋頭露麵容易受人非議。”
這聲音與剛纔那道男聲如出一轍。
“我這聲音換的不錯吧?”
女子又換回聲線,一臉驕矜求誇的模樣。
宋青梧由衷一笑:
“確實惟妙惟肖……”
一番話哄得女子樂不可支,直說遇到了知己。
她說著就要去拉宋青梧的手,卻不慎碰到了她手腕上的傷。
女子眉頭一皺,從車廂暗格拿出一瓶藥小心地為宋青梧敷上:
“群芳閣那群chusheng,等下我就讓人給他們捅點事兒去!”
宋青梧扯了扯唇角:
“救命之恩已經無以為報,恩人還是彆為了我再惹上麻煩……”
女子親熱地拉著她:
“不用害怕,群芳閣那種醃臢地方,不敢來找我的事。我叫宋昭寧,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在這京城我絕對護得住你。”
宋青梧的笑僵住,連呼吸都滯住了。
這世間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沈長亭前腳為了攀附權貴,害怕代筆之事暴露,將她賣入群芳閣。
後腳他想要高攀的相府千金,就把她救了下來。
“怎麼了?是不是傷口疼?”
宋昭寧見她臉色不好,還小心地為她吹了吹。
宋青梧回過神,搖了搖頭:
“無礙,隻是聽到恩人的身份,有些惶恐。”
“我最煩那些虛禮。”
宋昭寧不滿地哼了一聲:
“你也彆一口一個恩人,叫我昭寧就行。”
她好奇地打量著宋青梧:
“你看著也是好人家出身,怎麼進了群芳閣那種地方?你家裡人呢?”
宋青梧心頭一跳。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鮮活明媚的宋昭寧。
沈長亭為了娶這個女子,不惜sharen滅口。
若宋昭寧是個跋扈囂張的人也就罷了,可偏偏她古道熱腸,心性直爽。
宋青梧攥緊了手,聲音微微發顫:
“我叫宋青梧,我冇有家人了,這些年一直和一個男子相依為命。”
宋昭寧靜靜地聽著。
“我們定過婚約。”
宋青梧看著她的眼睛,輕聲細語地開口:
“他天資愚鈍,卻一心想奪取功名。見我有天分,便……”
宋青梧隱去那人身份,將自己的身世一一道來。
“他為了攀附權貴毀了婚約,還怕我為他代筆之事暴露,於是將我賣到了群芳閣。”
“砰!”
宋昭寧一拳錘在車廂上。
“混賬東西!”
宋昭寧柳眉倒豎。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的禽獸!”
她一把抓住宋青梧的手,急聲道:
“你跟我回相府!你放心,既然我救了你,這事我就管到底了!你告訴我那個chusheng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明日我就讓我爹派人去把他抓起來!非要讓他把牢底坐穿不可!”
宋青梧眼眶驀地一熱。
她緩緩抽出手,衝著宋昭寧跪了下去。
“你這是乾什麼?快起來!”
宋昭寧急忙伸手去扶她。
宋青梧脊背挺得筆直,仰頭看她:
“宋小姐,青梧並非刻意隱瞞。”
“隻是這人身份……”
“彆囉嗦了!”
宋昭寧打斷她:
“該不會到了這個地步,你還對那chusheng餘情未了吧?”
“冇有!”
宋青梧躬身下拜。
“那人叫沈長亭。”
車廂內一片死寂。
宋昭寧聲音有些錯愕:
“哪個沈長亭?”
宋青梧抬頭,目光毫不閃避:
“今朝科舉隻有一個名喚沈長亭的,也就是即將入贅相府的那位。”
宋昭寧跌坐回車廂凳上。
半晌她纔開口:
“你可知空口白牙誣陷舉子是什麼罪名?”
宋青梧心下稍定,看來宋昭寧並冇有袒護沈長亭的意思。
告訴宋昭寧實情這一步,她走對了。
宋青梧朗聲開口:
“沈長亭隻會盜用,但那些詩詞策論皆出自我手,他並不解其中意,小姐試探一番便知。”
宋昭寧傾身,一把將宋青梧拽了起來:
“正巧明日相府設宴招待沈長亭,我親自去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