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就是母妃的院子。”拓跋烈伸手推開院門,木門軸發出“吱呀”的舊響,揚起的雪粒落在他玄色錦袍的肩頭。蘇青蕪抬眼望去,院裡的景象比她想象中更顯荒蕪:院牆爬滿枯藤,藤葉早已凍乾,纏繞著半塌的竹架;架下堆著幾個破損的陶罐,罐口還沾著點褐色的痕跡——是當年種紫蘇留下的泥土;最裡側的石凳旁,立著個褪色的竹編藥簍,簍底散落著幾片乾皺的紫蘇葉,顯然是被雪埋了又露出來的。
“母妃當年就住這兒。”拓跋烈走到石凳旁,伸手拂去凳上的薄雪,指腹劃過石麵的刻痕——是個簡單的紫蘇葉紋樣,“我小時候總來這兒鬨,她就坐在這石凳上,一邊擇紫蘇,一邊教我認草藥。”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她說南淮的女子都愛種紫蘇,既能煮茶入藥,又能填在枕裡安神——我那時候不懂,隻覺得這草的味道,比王府裡的熏香好聞。”
蘇青蕪走到竹架旁,伸手扶起歪倒的陶罐。罐底殘留的泥土還帶著點濕潤,指尖撚開時,竟聞到一絲極淡的紫蘇香——是埋在土裡的草籽,熬過了幾個冬天,還藏著點生機。她轉頭看向拓跋烈,他正盯著石凳上的刻痕,深瞳裡映著雪光,冇了往日的冷戾,隻剩一種沉澱的溫和,像被晨光曬暖的舊物。
“你看這個。”蘇青蕪彎腰撿起地上的竹藥簍,簍壁上繡著朵極小的紫蘇花——針腳是南淮的繡法,細密而柔緩,和她比甲上的紫蘇紋樣如出一轍。她輕輕晃了晃藥簍,裡麵掉出個疊得整齊的麻紙包,紙邊已經泛黃髮脆,拆開時,裡麵裹著片壓平的紫蘇葉,葉下還壓著張窄窄的字條。
“是母妃的字。”拓跋烈湊過來,目光落在字條上——是用南淮的狼毫寫的小楷,字跡娟秀,卻帶著點倉促的抖痕,上麵隻寫了兩行字:“趙氏藏箭,淮水商道;蘇門勿涉,保命為要。”
“趙氏?”蘇青蕪的指尖頓在“趙”字上,心口猛地一緊——朔北姓趙的權臣,隻有趙嵩,拓跋蘭的舅父,那個和謝臨舟勾結的人。她抬頭看向拓跋烈,他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指節攥得發白:“母妃當年肯定發現了趙嵩的事——他藏的箭,就是用南淮毒草做的;‘蘇門勿涉’,是怕蘇家被捲進來,可最後……”
最後母妃還是被誣陷“通南”賜死,蘇家也落了個“通朔”的罪名。蘇青蕪把字條疊好,放回麻紙包裡,指尖觸到那片壓平的紫蘇葉——葉片雖乾,卻還帶著點韌性,像母妃當年藏話時的決心。她想起父親在天牢裡說的“母妃是蘇家遠親”,想起母妃留下的“淮水商道”字樣,忽然明白:從一開始,趙嵩和謝臨舟的陰謀,就繞不開蘇家與這位蘇姓母妃——他們怕母妃泄秘,怕蘇家握著淮水商道的賬本,才先除了母妃,再構陷蘇家。
“難怪謝臨舟要吞蘇家的商道。”蘇青蕪輕聲說,把藥簍抱在懷裡——簍身還帶著點木質的溫意,“他和趙嵩早就勾結,商道是他們運毒草、做毒箭的通道;父親不肯同流合汙,他們就誣陷蘇家通朔,既吞了商道,又除了隱患。”
拓跋烈走到她身邊,伸手接過藥簍,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凳上,像是捧著件稀世的珍寶。他轉頭看向蘇青蕪,她的蜜合色臉頰被風吹得微紅,淺褐的眼瞳裡滿是清明,卻也藏著點疼——疼母妃的冤死,疼蘇家的蒙難。他下意識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鬢角沾著的雪粒,動作輕得像拂過藥簍裡的乾紫蘇:“彆怕,咱們現在有線索了——母妃的字,你父親的賬本,還有牽機草的事,湊在一起,就能把他們的陰謀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