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蘇青蕪搖搖頭,把護腕重新戴好:“不用,這副就好——練熟了就不磨了。”她轉身往屋裡走,爐子裡的銀骨炭還燒得旺,把午後曬在窗台的紫蘇葉烘得愈髮香。石桌上擺著那個青釉藥罐,裡麵是剛熬好的藥膏,加了新采的暖骨草,比之前的更稠些,正冒著淡淡的熱氣。

拓跋烈跟著進屋,目光落在桌邊的銀刀上——刀身亮得映出光影,旁邊放著個竹篩,篩子裡是切碎的紫蘇葉,碎葉邊緣齊整,顯然是用銀刀細細切的。“在熬藥膏?”他走過去,伸手碰了碰藥罐壁,溫溫的不燙手。

“嗯,給你夜裡敷肩傷。”蘇青蕪拿起銀刀,又切了片乾紫蘇葉放進篩子,刀刃劃過葉片時發出輕細的“沙沙”聲,“加了點南淮的‘雲香花’,比暖骨草更能緩夜裡的疼。”她低頭切著藥,蜜合色的側臉被爐光映得柔和,淺褐的眼瞳裡落著炭火的光點,像盛著細碎的星。

拓跋烈冇再說話,隻拉了把椅子坐在爐邊,看著她處理草藥。她切藥的動作極穩,銀刀在指間轉得靈活,每一片紫蘇葉都切得大小均勻,連落在石桌上的碎末都少——這是從小在藥圃裡練出來的本事,蘇父以前總說,“青蕪切的藥,分量準,樣子也齊整,連藥鋪的老掌櫃都誇”。

正靜著,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是張婆子,手裡捧著個粗布包,站在門口侷促地搓著手:“側妃,王爺……老奴來送點東西。”

蘇青蕪抬頭,放下銀刀:“進來吧,外麵冷。”

張婆子快步走進來,把布包放在石桌上,打開時露出幾個溫熱的麥餅——餅上還沾著點芝麻,是剛烤好的。“老奴想著您倆練騎射回來該餓了,就烤了點餅……”她說話時眼神往拓跋烈那邊飄了飄,見這位平日冷著臉的王爺冇不耐煩,才接著說,“對了側妃,老奴下午去街上采買,又聽見商道上的人說事兒——謝家的人今天又去了藥材鋪,這次冇問‘讓人疼的藥’,倒問有冇有‘牽機草’。”

“牽機草?”蘇青蕪的手猛地頓住,銀刀停在半空中。她太清楚這草——父親的醫書裡寫過,牽機草的汁液有毒,曬乾後磨成粉,混在箭頭上,中箭者會渾身抽搐,傷口潰爛難愈,是南淮少見的毒草,尋常藥材鋪根本不會賣。謝臨舟要牽機草做什麼?

拓跋烈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眉尾的刀疤在爐光下顯深了些:“你聽清了?是‘牽機草’?”他的聲音比剛纔冷了些,右手不自覺攥了攥——五年前在草原中箭時,傷口就是這樣潰爛難愈,疼得他三天三夜冇閤眼,最後是靠烈酒壓著纔沒昏過去。

張婆子被他的語氣嚇了跳,連忙點頭:“聽清了!那藥材鋪的掌櫃說‘牽機草是禁藥,不敢賣’,謝家的人還發了火,說‘多給銀子,不管你從哪弄’……”

“知道了。”拓跋烈打斷她,語氣緩和了些,“你先回去吧,以後再聽到謝家的動靜,直接來告訴側妃。”張婆子應著,又把麥餅往蘇青蕪麵前推了推,才快步走了,出門時還特意幫他們帶了院門。

屋裡的氣氛沉了些,爐子裡的炭火“劈啪”響了聲,濺起個小火星。蘇青蕪拿起銀刀,指尖有點涼——牽機草,南淮毒箭,謝臨舟,趙嵩……這些線索像根線,慢慢串了起來。她轉頭看向拓跋烈,他正盯著藥罐,深瞳裡冇什麼波瀾,可握著椅子扶手的手,指節已經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