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門被推開,青湄穿著一身粉布新衣,手裡捧著糖盤,盤裡的紫蘇喜糖裹著亮晶晶的糖霜,映著她的笑臉。她跑到炕邊,拿起一顆糖塞進蘇青蕪手裡:“姐姐快吃!張婆婆說吃了喜糖,和王爺的日子比蜜還甜!”

蘇青蕪接過糖,放進嘴裡——甜香裡帶著紫蘇的清潤,剛咬開,就聽見院外傳來馬蹄聲,混著秦峰的吆喝:“吉時到——請新娘出閣嘍!”

張婆子扶著蘇青蕪站起身,嫁衣的裙襬掃過地麵,綴在飄帶上的小木牌輕輕晃著,叮噹作響。走到院門口時,蘇青蕪抬眼就看到了拓跋烈——他穿著玄色喜服,衣襟上繡著一圈淺紫紫蘇,和她嫁衣上的玄狼紋正好相配,手裡冇握刀劍,隻提著一個小木盒,裡麵是當年暗衛送他的小銅鏟,還有她第一次給他曬的紫蘇乾。

他快步走過來,冇按朔北“新郎不碰新娘”的舊俗,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指尖避開嫁衣的針腳,聲音比晨露還軟:“彆怕,有我。”

蘇青蕪點頭,目光落在他的袖口——那裡沾著點糖霜,定是方纔被青湄塞了喜糖,冇擦乾淨。她忍不住笑了,剛要開口,就被青湄拉著飄帶往前帶:“姐姐快走!陳伯和王管家都在堂屋等著呢,他們說要給咱們唱南淮的喜歌!”

堂屋裡早擠滿了人。陳老郎中坐在主位旁,手裡拿著本舊樂譜,和幾個南淮舊友一起,哼起了南淮的喜調,調子軟糯,唱的是“紫蘇繞門庭,新人共此生”;秦峰帶著幾個親兵,手裡捧著五穀袋——裡麵混著朔北的糜子和南淮的糯米,往地上撒著,喊著“五穀豐登,歲歲平安”;蘇父坐在主位上,看著女兒被拓跋烈扶著走進來,眼眶泛紅,卻笑著把手裡的茶碗遞過去,是按南淮規矩泡的紫蘇茶,“喝了這碗茶,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拜堂時,蘇青蕪握著拓跋烈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汗,卻握得很緊,像在淮水碼頭護著她,像在悅來客棧擋在她身前,像無數個日夜守著她和家人的安穩。禮官喊“夫妻對拜”時,蘇青蕪低頭,看見嫁衣下襬的紫蘇葉映著地上的五穀,暖光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像把南淮的春和朔北的秋,都疊在了一起。

午後的喜宴擺在院外的空地上,桌子拚得長長的,南淮來的客人吃著朔北的手抓肉,卻要蘸著紫蘇醬(張婆子按南淮口味調的);朔北的親兵捧著南淮的甜糕,吃得嘴角沾著糖霜;青湄端著合巹湯,挨個給客人倒,湯裡飄著南淮的蜜棗和朔北的枸杞,甜得人人都笑。

陳老郎中喝得微醺,拉著拓跋烈的手說:“當年我就說,青蕪這丫頭心穩,能扛事——王爺你要好好待她,不然我們南淮的老少爺們,可不答應!”拓跋烈笑著點頭,拿起酒碗敬他:“陳伯放心,我這輩子,定護著她,護著蘇家,護著這滿院的紫蘇。”

蘇青蕪坐在一旁,看著眼前的熱鬨——父親和王管家聊著藥鋪的事,說要把南淮的草藥種子種在朔北的地裡;張婆子教南淮的女眷繡玄狼紋,女眷們教她織南淮的雲錦;青湄和少年蹲在紫蘇地裡,用小鏟子挖坑,說要種“新的紫蘇,等明年結了籽,給姐姐和王爺做喜糖”。

夕陽西下時,客人們漸漸散去,青蕪院又恢複了安靜。拓跋烈扶著蘇青蕪坐在廊下,手裡拿著那把小銅鏟,指著院角新種的紫蘇苗:“秦峰說,這是南淮和朔北的紫蘇混種的,明年會長得更壯,夏天能遮蔭,秋天能曬乾貨,冬天能煮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