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院子裡的紫蘇長得比離開時更旺了,深綠的葉片鋪了半院,牆角還新搭了個木架,上麵掛著曬乾的紫蘇花——是拓跋烈特意讓人打理的,連蘇青蕪之前種的北地菜籽,都結了小小的蘿蔔和白菜。

“我想著你回來要種南淮的紫蘇,特意留了塊地。”拓跋烈指著院角的空土,那裡的土被翻得鬆軟,還撒了層草木灰,“秦峰從南淮帶回的種子,我讓人曬了好幾日,等明日天氣好,咱們一起種。”

蘇青蕪心裡一暖——她在信裡提了句南淮的紫蘇種子,他竟記在心裡,還提前翻好了地。她低頭,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那包南淮紫蘇籽,遞給他:“這是我從藥圃裡收的,比普通的紫蘇香些,煮茶最好。”

當晚,張婆子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紫蘇炒肉(用的是蘇青蕪種的紫蘇)、羊肉湯(加了南淮的生薑去膻)、還有青湄愛吃的甜糕(上麵撒了紫蘇粉)。蘇父坐在炕邊,喝著拓跋烈遞來的酒(特意溫過的,怕傷他的胃),眼眶有些紅:“多謝王爺照拂,蘇家能有今日,全靠王爺和青蕪。”

“蘇伯父言重了。”拓跋烈放下酒杯,看向蘇青蕪,眼神柔和,“青蕪是我的人,護著她和她的家人,是我該做的。”

青湄吃著甜糕,突然抬頭問:“王爺,你會娶姐姐嗎?像話本裡說的那樣,穿紅衣服,拜天地?”

滿桌人都愣了,蘇青蕪的耳尖瞬間紅了,剛想開口,拓跋烈卻笑著點頭,看向她:“會——等蘇伯父身子好全了,等院子裡的南淮紫蘇發芽了,我就八抬大轎,娶你做我的正妃。”

蘇青蕪的心猛地一跳,抬頭撞進他的目光裡——他的眼瞳極深,裡麵清晰地映著她的樣子,冇有絲毫玩笑,隻有篤定的認真。張婆子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好!到時候老婆子給姑娘繡嫁衣,用南淮的蘇繡,繡滿紫蘇葉,好看得很!”

夜深時,青湄靠在張婆子懷裡睡著了,蘇父也被扶回耳房歇息。蘇青蕪和拓跋烈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著滿院的紫蘇——燈籠光灑在葉片上,泛著淡淡的綠光,風一吹,藥香瀰漫在空氣裡。

“謝臨舟和趙嵩的案子,大理寺已經判了。”拓跋烈忽然開口,聲音輕緩,“謝臨舟私通外敵、謀害忠良,判了斬立決;趙嵩私造兵器、貪贓枉法,圈禁終身——蘇家的冤案,陛下已經下了旨,在南淮和朔北的城門上張貼告示,還了蘇家清白。”

蘇青蕪點點頭,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她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紫蘇味,輕聲說:“以前總覺得朔北是絕境,現在才發現,這裡纔是我的家。”

拓跋烈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是常年搗藥留下的):“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有我,有你父親和青湄,有張婆子,還有滿院的紫蘇——再也冇人能欺負你,再也冇人能讓你受委屈。”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胡楊的影子拉得很長,和滿院的紫蘇一起,構成了最安穩的模樣。蘇青蕪閉上眼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那些在南淮的驚險、在朔北的掙紮,都成了過往。

她終於不用再做那個藏著鋒芒的“蘇家嫡女”,不用再握著匕首和藥囊步步為營。在這裡,她可以隻是蘇青蕪,是能和他一起種紫蘇、一起煮湯、一起等春天的蘇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