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雨夜探府,藥圃候約

南淮的雨,淅淅瀝瀝下了整夜,把臨時藏身的破廟澆得透濕。蘇青蕪蹲在角落裡,藉著微弱的火光,給受傷的暗衛包紮手臂——昨夜躲在巷子裡時,暗衛為了護她,被謝臨舟的人砍了一刀,傷口深及見骨。

“忍著點,紫蘇膏能消炎,彆碰水。”她把搗碎的紫蘇葉混著藥膏,輕輕敷在傷口上,指尖穩得冇一絲晃動。暗衛悶哼一聲,低聲道:“蘇姑娘,剛纔陳老郎中派人送來訊息,謝臨舟猜到您要去蘇記藥圃,已經派了二十多個私兵埋伏在藥圃周圍,還讓街麵上的地痞盯著,見著像您的人就抓。”

蘇青蕪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廟外的雨幕——雨絲織成密網,把整個建康城裹得嚴實,連遠處謝府的飛簷都模糊不清。她摸出懷裡青湄寫的紙條,指尖反覆劃過“謝府書房,左三”幾個字:“陳老郎中還說彆的了嗎?比如謝府裡的動靜。”

“說了,謝府的老管家是您父親以前救過的人,姓王,心裡向著蘇家。”暗衛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遞過來,“王管家讓陳老郎中轉交給您的,說是‘能幫您進謝府的東西’。”

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塊繡著紫蘇紋的舊帕子——是母親以前送給王管家妻子的,還有一張謝府的簡易地圖,標註著書房的位置,旁邊用小字寫著:“亥時,後門值守換班,可從柴房進。”

蘇青蕪攥緊帕子,心裡有了主意:“今夜我去謝府書房,找青湄說的‘罪證’;你留在這裡,聯絡陳老郎中,讓他告訴那些舊部,明日巳時去藥圃時,都帶些‘能證明蘇家清白的東西’——比如父親當年給他們治病的藥方、謝臨舟強占蘇家商道的憑據。”

“您一個人去太危險!”暗衛急了,想撐著起來,卻被蘇青蕪按住肩膀。

“謝府裡全是謝臨舟的人,多一個人反而顯眼。”她從藥囊裡拿出一小瓶“迷迭紫蘇水”——用迷迭香和紫蘇汁混合煮的,灑在身上能掩蓋氣息,還能讓靠近的人短暫眩暈,“我帶著這個,還有王管家的帕子,不會有事。明日你準時去藥圃外接應,若是看到火光亮起,就帶暗衛衝進去。”

暗衛知道她主意已定,隻能點頭,把腰間的短刀遞過去:“您拿著這個,防身用。”

入夜後,雨下得更大了,砸在青石板上劈啪作響。蘇青蕪披著蓑衣,混在送柴的雜役身後,從謝府後門溜了進去——王管家早候在柴房裡,見了她,眼眶一紅,壓低聲音:“姑娘,您可得小心,謝大人今晚在書房待了很久,剛去前院赴宴,書房裡還留著兩個小廝守著。”

他遞給蘇青蕪一套丫鬟的粗布衣裳,又塞給她一個食盒:“就說給書房小廝送宵夜,他們收了我的好處,不會多問。書房左三書架的第三層,有個暗格,裡麵藏著什麼,老奴也不知道,但二小姐說的‘東西’,定在那裡。”

蘇青蕪換好衣裳,提著食盒,往書房走——謝府的庭院很大,假山流水,和記憶裡蘇家的小院截然不同,卻處處透著冰冷的算計。走到書房門口,兩個小廝正打著哈欠,見了她,果然冇多問,接過食盒就開始吃。

她趁機溜進書房,反手關上門——書房裡燃著沉香,空氣中卻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是母親紙條裡提到的“毒”)。她快步走到左三書架前,指尖劃過第三層的書脊——摸到一本《青囊經》(是父親的舊書,被謝臨舟搶來的),輕輕一拉,書架後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個木盒,打開一看——裡麵是完整的淮水商道賬本(記錄著謝臨舟多年來私吞商稅、倒賣鐵料的證據),還有一支沾著黑漬的箭簇(箭簇上的花紋,和拓跋烈肩傷的腐心草毒箭一模一樣),最底下,是一封謝臨舟寫給趙嵩的密信,字跡潦草,寫著:“待蘇青蕪回南淮認罪,便借百姓之手殺之,再嫁禍拓跋烈,屆時南北開戰,我奪南淮兵權,你掌朔北朝政,共分天下。”

蘇青蕪攥著木盒,指節泛白——這些,就是洗清蘇家冤屈、揭穿謝臨舟和趙嵩陰謀的鐵證!她剛把木盒塞進懷裡,就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謝臨舟回來了!

“誰在裡麵?”謝臨舟的聲音帶著酒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蘇青蕪心裡一慌,快步躲到書架後麵——書架後有個小暗角,是父親以前告訴她的,謝府書房的秘密藏身之處(當年父親幫謝臨舟修書房時,特意留的)。

門被推開,謝臨舟走進來,腳步踉蹌,走到書架前,猛地把左三書架的書掃落在地,罵道:“蘇青蕪!你個賤人,竟敢騙我!以為躲去朔北就安全了?等我抓住你,定讓你和你那死鬼爹孃一樣,死無全屍!”

他的聲音裡滿是怨毒,蘇青蕪躲在暗角裡,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原來,母親的死、父親的冤屈,全是他一手策劃!她強壓著衝出去的衝動,看著謝臨舟摔碎桌上的茶杯,罵罵咧咧地走了出去。

等腳步聲遠了,蘇青蕪才從暗角裡出來,抱著木盒,快步往柴房走——剛到柴房門口,就看到王管家慌慌張張跑過來:“姑娘,快走!謝大人發現書房暗格被動過了,正在搜府!”

她跟著王管家從後門溜出去,鑽進雨幕裡——雨水打濕了頭髮,懷裡的木盒卻被護得嚴實。跑過巷口時,突然聽到一陣哭喊——是個老婦人,被兩個地痞按在地上,搶她手裡的藥包(是給生病的孫子抓的藥)。

“住手!”蘇青蕪想都冇想,衝了過去,從藥囊裡摸出一把紫蘇粉,撒在地痞臉上——紫蘇粉進了眼睛,地痞疼得慘叫,她趁機拉起老婦人,往破廟跑。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老婦人喘著氣,看清她的臉,突然愣了,“你是……蘇大夫的女兒青蕪?當年我孫子得了急病,是你爹救的!”

蘇青蕪心裡一暖——是父親的老病患。她扶著老婦人,輕聲說:“大娘,明日巳時,您去城南蘇記藥圃,我有謝臨舟害我家的證據,要讓大家知道真相。”

老婦人用力點頭:“我去!我這就告訴街坊們,當年蘇大夫是大好人,絕不可能通朔!”

回到破廟時,天已經矇矇亮。暗衛見她平安回來,鬆了口氣,接過她懷裡的木盒:“姑娘,證據找到了?”

“找到了。”蘇青蕪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笑了笑——雖然一夜驚險,但手裡握著真相,心裡踏實得很。她打開木盒,把賬本、箭簇、密信一一整理好,用布包起來,貼身藏著:“明日去藥圃,這些就是最有力的證據——謝臨舟想毀我名聲,我偏要讓南淮的百姓,都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偽君子。”

雨漸漸停了,東方泛起魚肚白。蘇青蕪換了身乾淨的素色襦裙,把母親的紫蘇紋銀簪重新插進髮髻,又摸出拓跋烈給的火摺子——外殼的玄狼紋被雨水打濕,卻依舊清晰。她想起離開朔北時,他站在碼頭上說的話:“等你回來,一起煮紫蘇湯。”

她一定會平安回去的。

巳時快到了,蘇青蕪提著藥囊,往蘇記藥圃走——藥圃的門虛掩著,裡麵靜悄悄的,她知道,謝臨舟的私兵就藏在周圍的楊樹林裡。她深吸一口氣,推開大門,走進藥圃——地裡的紫蘇早就荒了,隻剩下幾株枯黃的枝乾,卻讓她想起小時候,和青湄在這裡追著蝴蝶跑的樣子。

她站在藥圃中央,拿出布包裡的賬本,高高舉起來——遠處,陳老郎中帶著一群百姓走過來,有當年父親救過的病患,有蘇家商道上的老商戶,每個人手裡都拿著“證據”:藥方、賬本、謝臨舟強占產業的地契……

楊樹林裡的私兵衝了出來,舉著刀大喊:“抓住蘇青蕪!”

蘇青蕪卻冇怕,她看著圍過來的百姓,聲音清亮:“大家看清楚!這是謝臨舟私吞商稅、倒賣鐵料、毒殺我爹孃的證據!他說我通朔,可我在朔北,是為了查他和趙嵩的陰謀,是為了救我爹和青湄!”

百姓們沸騰了,紛紛舉起手裡的憑據,對著私兵大喊:“殺了謝臨舟這個偽君子!還蘇家清白!”

私兵們慌了,不敢動手——他們也是南淮人,大多受過蘇家的恩惠。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是秦峰帶著暗衛趕來了!暗衛們拔出刀,圍住私兵,大喊:“奉鎮北王令,捉拿逆賊謝臨舟!”

蘇青蕪站在人群中央,看著衝過來的秦峰,心裡鬆了口氣——她知道,這場仗,她贏了。

她摸出懷裡的族玉佩,貼在心口——拓跋烈,我拿到證據了,很快就能回去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