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淮水霧深,舊部傳信
淮水的霧比朔北的霜更沉,船行至南淮地界時,水汽裹著潮濕的涼意,沾在蘇青蕪的素色襦裙上,冷得人骨頭縫發疼。她攏緊拓跋烈給的玄色披風——披風上還留著淡淡的墨香,混著紫蘇的藥味,像他站在身邊時的氣息,讓她稍微定了定神。
秦峰安排的暗衛扮作船工,守在船艙外,低聲稟報:“蘇姑娘,前麵就是建康碼頭了,謝臨舟的人在碼頭設了暗哨,咱們得從側岸的小渡口下船。”
蘇青蕪點頭,把母親的紫蘇紋銀簪插進髮髻——這是聯絡蘇家舊部的信物。她換了身更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跟著暗衛從小渡口上岸,腳下的青石板路沾著青苔,和記憶裡建康城的樣子重疊,卻又透著陌生的冷寂。
街麵上行人不多,偶爾能看到貼在牆上的“通緝令”,上麵畫著她的畫像,寫著“蘇家罪女蘇青蕪,通朔叛國,懸賞捉拿”——謝臨舟早就布好了網,等著她自投羅網。
“往這邊走,陳老郎中的藥鋪在巷子裡。”暗衛引著她拐進一條窄巷,巷口掛著“陳記藥鋪”的木牌,藥香從半開的門裡飄出來,熟悉得讓她鼻頭髮酸——這是父親生前最常來的藥鋪,陳老郎中是父親救過的病人,也是蘇家最可靠的舊部。
推開門,藥鋪裡靜悄悄的,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櫃檯後碾藥,正是陳老郎中。他抬頭見了蘇青蕪,手裡的藥碾子“哐當”掉在桌上,眼神瞬間紅了:“青蕪……真是你?你怎麼敢回來?謝臨舟到處抓你!”
“陳伯,我回來救爹和青湄。”蘇青蕪走到櫃檯後,取下髮髻上的紫蘇紋銀簪,遞給他,“這是我孃的簪子,您認得。”
陳老郎中接過銀簪,摩挲著上麵的紫蘇紋,歎了口氣:“你爹當年救我一命,我本該早幫你,可謝臨舟看得太緊,我連天牢都近不了——你爹上個月被灌了軟筋散,聽說現在連抬手都費勁,天牢裡的獄卒收了謝家的錢,對他非打即罵……”
“謝臨舟!”蘇青蕪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早知道謝臨舟狠毒,卻冇想到他對父親下這麼重的手。
“你彆急,青湄那邊還有轉機。”陳老郎中壓低聲音,從櫃檯下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條,“前幾日我藉著給城西彆院送藥材的由頭,見了青湄一麵——她裝癡傻,謝臨舟的人冇太防備,她偷偷塞給我這個,說‘表哥的書房裡,藏著害蘇家的東西’,還說‘姐姐回來,讓她千萬彆去彆院’。”
蘇青蕪展開紙條——上麵是青湄歪歪扭扭的字跡,畫著一個小紫蘇葉,旁邊寫著“謝府書房,左三”,想來是謝臨舟書房裡左數第三個書架,藏著罪證。她把紙條疊好,放進貼身的衣襟裡,心裡暖了些——青湄冇白裝癡傻,還在偷偷幫她查線索。
“謝臨舟最近在忙什麼?”蘇青蕪問,指尖捏著銀簪,腦子飛快盤算。
“忙著拉攏南淮的官員,說要‘清君側’,把你和拓跋烈說成‘禍亂南北的奸賊’。”陳老郎中歎了口氣,“他還讓人在街麵上散佈謠言,說你在朔北當了拓跋烈的妾,忘了蘇家的冤屈,百姓們被他騙了,現在提到你,都罵你‘叛國女’。”
蘇青蕪冷笑一聲——謝臨舟是想先毀掉她的名聲,等她“認罪”時,百姓們隻會信他的話,不會信她揭露的真相。可他忘了,蘇家在南淮行醫多年,救過的人不計其數,總有百姓記得蘇家的好。
“陳伯,您能不能幫我傳個訊息?”蘇青蕪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告訴那些受過蘇家恩惠的人家,三日後巳時,我在城南的‘蘇記藥圃’等他們——我有謝臨舟害蘇家的證據,要讓他們知道真相。”
蘇記藥圃是蘇家祖上傳下來的,也是她和青湄小時候常去的地方,那裡的老鄰居、老病患,都是能信得過的人。
陳老郎中點頭:“我這就去辦——隻是你要小心,謝臨舟的人肯定在盯著藥圃,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我有辦法。”蘇青蕪摸出拓跋烈給的火摺子,“暗衛會跟著我,若是出事,他們會立刻動手。”
正說著,巷口突然傳來腳步聲,伴著粗啞的吆喝:“陳老郎中!開門!謝大人要你去給彆院的蘇二小姐送藥!”
是謝臨舟的人!蘇青蕪立刻躲進櫃檯後的暗格——那是父親以前教她的,藥鋪裡藏著的應急暗格。陳老郎中定了定神,打開門,笑著迎上去:“是李差官啊,我這就收拾藥材,跟你去。”
李差官走進來,目光掃過藥鋪,鼻子嗅了嗅:“怎麼有股朔北的羊毛味?你這兒來過外人?”
“哪能啊。”陳老郎中趕緊遞上一杯熱茶,“是前幾日收了些朔北來的甘草,帶著點羊毛絮,讓您見笑了。”
李差官接過茶,喝了一口,冇再多問,催著陳老郎中出門。等腳步聲遠了,蘇青蕪才從暗格裡出來,後背已經沾了冷汗——謝臨舟的眼線無處不在,她在南淮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暗衛從門外進來,臉色凝重:“蘇姑娘,謝臨舟的人在巷口布了哨,咱們得趕緊走,換個地方藏著。”
蘇青蕪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藥鋪——櫃檯上還放著父親以前常用的藥碾子,旁邊擺著一小包紫蘇乾,是陳老郎中專為她留的。她拿起紫蘇乾,放進衣襟裡,跟著暗衛從後門離開,融進巷外的濃霧裡。
走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蘇青蕪摸出懷裡的族玉佩——是拓跋烈母親留下的蘇家玉佩,玉麵溫潤,貼著心口,像他的手在護著她。她想起離開朔北時,他站在碼頭上,說“等你回來煮紫蘇湯”,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她不能輸,也不會輸。
三日後的蘇記藥圃,不僅要揭露謝臨舟的罪證,還要聯絡舊部,救出父親和青湄——為了蘇家,為了青湄,也為了那個在朔北等著她回去的人。
淮水的霧還冇散,卻擋不住她眼底的光。蘇青蕪加快腳步,往暗衛安排的藏身之處走——前路再險,她也要一步步走下去,把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