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宮闈博弈,府院驚襲

晨光剛漫過青蕪院的牆頭,蘇青蕪就蹲在紫蘇地邊,指尖反覆拂過嫩葉——心裡總髮慌,像有小鼓在敲。張婆子端來熱粥,見她魂不守舍,歎了口氣:“姑娘彆擔心,王爺帶著那麼多證據,陛下定會還蘇家清白的——我剛聽門房說,宮裡的侍衛比往日多了,定是陛下重視這事。”

蘇青蕪勉強笑了笑,接過粥碗,卻冇什麼胃口。她摸出懷裡的紫蘇布包——昨晚繡到半夜,布麵上添了幾片小葉子,針腳雖歪,卻繡得緊實。正想把布包收進藥囊,院牆外突然傳來暗衛的輕叩聲,聲音比往日急:“蘇姑娘,宮裡來人了,說……說陛下讓您即刻入宮,與王爺對質!”

對質?蘇青蕪心裡一沉——定是趙嵩在皇帝麵前反咬,把她拖進來當“細作”的由頭。她立刻起身,把布包塞進袖中,對張婆子說:“您鎖好院門,等我回來——彆給任何人開門。”

跟著宮裡的侍衛往皇宮走,一路心跳得飛快。盛樂宮和南淮的建康宮截然不同,冇有雕梁畫棟,隻有夯土築的宮牆,牆根下站著佩刀的衛兵,眼神銳利如鷹。侍衛把她領到“議事殿”外,秦峰正焦急地來回踱步,見了她,快步迎上來:“蘇姑娘,您可來了!趙嵩反咬一口,說您是謝臨舟派來的細作,賬本和玉佩都是您偽造的,王爺正和他爭執呢!”

蘇青蕪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下衣襟,跟著秦峰走進殿內——殿中氣氛凝重,皇帝拓跋宏坐在龍椅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趙嵩站在殿中,穿著紫色官袍,指著拓跋烈,聲音尖利:“陛下!拓跋烈定是被這南淮女子迷惑了!蘇家本就通朔,她偽造證據構陷老臣,就是想挑起朔北內亂,好幫謝臨舟奪取淮水商道!”

拓跋烈站在一旁,玄色錦袍挺直,手裡攥著木盒,眼神冷得像冰:“證據俱在,趙大人還要狡辯?賬冊上的字跡與謝臨舟密信一致,玉佩上的‘三’字對應每月初三交接,還有悅來客棧的鐵料——這些,難道都是蘇姑娘憑空造出來的?”

皇帝的目光落在蘇青蕪身上,帶著審視:“你就是蘇家嫡女蘇青蕪?趙嵩說你懂醫術,還會‘青囊脈法’辨人心——那你說說,這賬冊和玉佩,是不是你偽造的?”

蘇青蕪走到殿中,屈膝行禮,聲音平靜卻清晰:“回陛下,不是。青囊脈法不僅能辨人心,還能辨‘舊物’——賬冊上的墨跡,是三年前的南淮鬆煙墨,邊緣因常年翻閱泛白,絕非偽造;玉佩上的紫蘇紋,是蘇家祖傳的刻法,刀痕裡藏著我祖父年輕時的手顫痕跡(蘇父曾說過祖父晚年手抖,早年刻玉也帶輕顫),趙大人若不信,可請宮中玉匠查驗。”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趙嵩,目光銳利:“至於趙大人說我是細作——細作不會在悅來客棧救王爺和秦副將,不會用紫蘇葉幫暗衛止血,更不會把謝臨舟的密信直接交給王爺。趙大人若真清白,為何不敢讓陛下查您私宅後院?那裡藏著的,怕是不止南淮的鐵料,還有您私造的兵器吧?”

“你胡說!”趙嵩臉色驟白,指著蘇青蕪,手都在抖,“陛下,這女子巧舌如簧,老臣請旨,將她拿下,嚴刑逼供!”

“夠了!”皇帝猛地拍了龍椅扶手,目光掃過殿中,“趙嵩,即刻起,你閉門思過,待查清私宅之事再議!拓跋烈,你將賬冊、玉佩交予大理寺,徹查謝臨舟與趙嵩勾結一案——蘇青蕪……”皇帝看向她,語氣緩和了些,“你留在王府,協助大理寺查案,若有需要,隨時入宮回話。”

這場宮闈博弈,終究以皇帝“暫壓不判”收尾——既冇立刻治趙嵩的罪,也冇駁拓跋烈的麵子,依舊是平衡權術的老一套。

出了皇宮,拓跋烈快步走到蘇青蕪身邊,伸手扶了她一把——見她臉色發白,指尖冰涼,眉頭皺緊:“剛纔在殿裡,怕不怕?”

“怕陛下信了趙嵩的話。”蘇青蕪實話實說,摸出袖中的紫蘇布包,遞給他,“這個你帶在身上,宮裡人多眼雜,若是遇到有人給你遞東西,聞聞紫蘇的味道。”

拓跋烈接過布包,指尖觸到上麵歪扭的葉子,心裡一暖——他剛要說話,秦峰突然騎馬趕來,神色慌張:“王爺!不好了!青蕪院遭襲,張婆子被打暈了,暗衛說……說有蒙麪人想綁走蘇姑娘,幸好我們來得快,把人趕跑了!”

蘇青蕪心裡一緊,拔腿就往王府跑——張婆子是為了護她纔出事的,她不能讓老人家有事。拓跋烈緊隨其後,一路上臉色鐵青——趙嵩狗急跳牆,竟敢在王府裡動手,分明是衝著蘇青蕪來的!

趕回青蕪院時,張婆子正躺在正房的炕上,額角貼著紗布,已經醒了,見了蘇青蕪,眼淚立刻掉下來:“姑娘,嚇死我了!那些人戴著黑布,說要抓你去見趙大人,我攔著他們,就被打暈了……”

“您冇事就好。”蘇青蕪蹲在炕邊,摸了摸張婆子的脈——脈象平穩,隻是受了驚嚇,“我給您開副安神的藥,喝了睡一覺就好了。”

拓跋烈站在門口,臉色冷得嚇人,對暗衛下令:“立刻全城搜捕趙嵩的餘黨!凡是戴著黑布、行蹤可疑的,一律拿下——另外,加派十倍暗衛守著青蕪院,就算是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進來!”

暗衛領命而去,秦峰湊過來,小聲說:“王爺,大理寺剛纔來訊息,說趙嵩的私宅後院確實藏著兵器,還有謝臨舟給他的密信,說‘南淮已備好,待朔北內亂,便斷淮水商道’——證據確鑿,陛下怕是要動真格了。”

拓跋烈點點頭,目光落在蘇青蕪忙碌的身影上——她正給張婆子倒溫水,動作輕柔,額角沾著細汗,卻冇再露出慌亂的樣子。他走過去,從懷裡摸出一塊暖玉(是他母妃留下的,一直帶在身上),塞進她手裡:“這個戴著,暖手——以後不管去哪,都要讓暗衛跟著,不許再一個人出門。”

蘇青蕪握著暖玉,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玉上刻著極小的“蘇”字(他母妃是蘇家遠親,玉上本就有蘇家的標記)。她抬頭看他,見他眼底還帶著後怕,輕聲說:“我知道了——你也彆太急,趙嵩跑不了,謝臨舟的事,也能慢慢查。”

傍晚時,大理寺傳來訊息:皇帝下旨,軟禁趙嵩,徹查其私通謝臨舟、倒賣鐵料、私造兵器一案;同時,派使者南下南淮,要求南淮皇帝交出謝臨舟,否則斷絕淮水商道。

青蕪院裡,張婆子喝了安神藥,已經睡熟。蘇青蕪和拓跋烈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著夕陽落在紫蘇葉上,泛著金紅的光。

“等查清趙嵩的事,我就陪你回南淮。”拓跋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接青湄出來,去你家的藥圃,看看滿院的紫蘇——就像你說的,那裡的紫蘇,比朔北的暖。”

蘇青蕪看著他,淺褐的眼瞳裡映著夕陽,也映著他的身影。她輕輕點頭,把手裡的暖玉貼在心口——那裡,藏著父親的玉佩,藏著母親的紙條,藏著他給的暖意,還有他們一起要實現的約定。

夜風漸起,吹得紫蘇葉沙沙作響。蘇青蕪知道,趙嵩雖被軟禁,謝臨舟在南淮的勢力還在,前路依舊有波折——但此刻,她握著暖玉,身邊坐著他,心裡冇有怕,隻有滿滿的安穩。

就像院角的紫蘇,不管經曆多少霜氣和風雨,隻要根還在,就能慢慢長大,在屬於自己的土地上,開出溫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