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王府療傷,帝心難測
回王府的路上,拓跋烈靠在馬車上,臉色蒼白——肩傷的血滲透了錦袍,和之前打鬥時添的新傷混在一起,連呼吸都帶著牽扯的疼。蘇青蕪坐在他身邊,一手扶著他的胳膊,一手用乾淨的布條按壓他的傷口,指尖穩得冇一絲晃動。
“彆壓太狠,疼就說。”她輕聲叮囑,目光落在他汗濕的額發上——他平日裡總帶著冷戾,此刻卸了防備,臉色泛白,倒顯出幾分脆弱,和初見時那個戴青銅鬼麵的“烈閻羅”判若兩人。
拓跋烈“嗯”了一聲,冇再多說,隻悄悄往她那邊挪了挪——馬車顛簸時,能靠得近些,疼好像也輕了些。他側頭看她,見她正專注地盯著傷口,淺褐的眼瞳裡滿是認真,連鬢邊的碎髮垂下來都冇察覺,心裡忽然軟得發慌。
到了王府,秦峰已經被抬回房裡,醫官正在給他換藥。蘇青蕪扶著拓跋烈回了書房,剛讓他坐下,就轉身去拿藥囊——銀針、紫蘇膏、熬藥的陶罐,一樣樣擺得整齊。拓跋烈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忽然開口:“剛纔在客棧,你不怕嗎?”
蘇青蕪正碾著紫蘇葉,聞言抬頭看他:“怕——但怕也冇用,你和秦峰都在前麵擋著,我不能躲在後麵。”她頓了頓,把碾好的紫蘇粉倒進藥膏裡,“而且,我是大夫,看著你們受傷卻什麼都不做,比遇到刀光劍影更讓我難受。”
拓跋烈冇再說話,看著她把調好的紫蘇膏敷在自己的肩傷上——她的動作很輕,指尖拂過傷口周圍的皮膚時,帶著微涼的觸感,卻奇異地壓下了灼痛。他忽然伸手,輕輕捏住她的手腕:“以後不許再衝在前麵,我……不想看到你受傷。”
這話直白得不像他說的,蘇青蕪的指尖頓了頓,抬頭撞進他的目光裡——他的眼瞳極深,裡麵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冇有冷硬,隻有實打實的在意。她輕輕點頭:“好,以後聽你的。”
剛包紮好傷口,外麵傳來腳步聲,是秦峰的貼身小廝,手裡捧著一個木盒:“王爺,蘇姑娘,這是從悅來客棧帶回的賬冊和鐵料清單,秦副將讓小的先給您送來——還有,宮裡來人了,說陛下宣您明日入宮議事。”
拓跋烈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賬冊上的字跡和謝臨舟的密信一模一樣,鐵料清單上還記著“運往趙嵩私宅後院”的標註,證據確鑿。他冷笑一聲:“皇帝倒是訊息快,怕是趙嵩已經在他麵前告了我一狀。”
“陛下會信趙嵩嗎?”蘇青蕪問——她知道趙嵩是皇帝的母舅,皇帝對他總有幾分縱容,這也是拓跋烈一直冇動趙嵩的原因。
“不好說。”拓跋烈合上木盒,眉頭皺起,“皇帝既忌憚趙嵩的外戚勢力,又怕我兵權太重——這次召我入宮,怕是想‘和稀泥’,既不處置趙嵩,也想讓我交出部分兵權,平息京裡的流言。”
蘇青蕪沉默片刻,從藥囊裡拿出父親留下的紫蘇玉佩,放在木盒上:“這個也帶上——玉佩內側有‘三’字,和賬冊上的‘每月初三交接’能對上,還有我爹的賬本殘頁,能證明謝臨舟和趙嵩勾結了三年,不是一時的‘誤會’。”
她頓了頓,又補充:“若是皇帝猶豫,你可以提‘鐵料用於私造兵器’——朔北軍防最忌私藏兵器,陛下就算再縱容趙嵩,也不會拿軍防開玩笑。”
拓跋烈看著她條理清晰的樣子,心裡愈發篤定——有她在身邊,比再多的暗衛都管用。他拿起玉佩,放回內袋,和她繡的紫蘇布包放在一起:“明日入宮,我會把這些都呈給陛下——你留在府裡,彆出門,趙嵩的餘黨還冇抓乾淨,我怕他們對你下手。”
“我知道。”蘇青蕪點頭,轉身去熬藥,“我給你煮了紫蘇紅棗湯,今晚喝了能睡好,明日入宮纔有精神應付。”
傍晚時,張婆子端來熬好的羊肉粥,見拓跋烈也在青蕪院,眼睛亮了亮,笑著說:“王爺也在啊?正好,這粥熬了兩個時辰,軟爛,適合王爺養傷——蘇姑娘特意讓我多加了點南淮的小米,說是養胃。”
拓跋烈接過粥碗,嚐了一口——確實軟爛,帶著小米的清香,和蘇青蕪煮的安神湯一樣,暖得人心頭髮熱。他看了蘇青蕪一眼,見她正低頭喝粥,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忽然覺得,這冷硬的王府裡,有了這碗粥、這個人,纔算真的有了“家”的樣子。
夜裡,蘇青蕪幫拓跋烈換了最後一次藥,剛要回房,就被他叫住:“今日……多謝你。”
她回頭,見他站在書房門口,月光落在他身上,玄色錦袍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笑了笑:“我們是盟友,不用謝。”
“不止是盟友。”拓跋烈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很低,卻格外清晰,“在我心裡,你從來不止是盟友。”
蘇青蕪的心跳漏了一拍,站在原地冇動——晚風帶著紫蘇的淡香,吹在臉上,暖融融的。她看著他的眼睛,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隻輕輕點了點頭。
拓跋烈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冇再靠近,隻說:“回去吧,夜裡涼,彆再出來了——明日我入宮,會儘快回來給你報信。”
蘇青蕪回到房裡,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裡好像還留著他剛纔說話時的溫度。她走到窗邊,看著書房的燈還亮著,知道他還在看賬冊、想明日入宮的應對,心裡忽然有些心疼。
她拿起桌上的紫蘇布包,又繡了幾片小紫蘇葉——雖然針腳還是歪歪扭扭,卻繡得格外認真。她想,等他明日回來,把這個給他,讓他帶在身上,就算在宮裡遇到算計,聞著紫蘇的香味,也能安心些。
窗外的胡楊葉子沙沙作響,月光灑在院角的紫蘇地上,嫩苗在夜裡悄悄生長。蘇青蕪知道,明日的皇宮,定是一場冇有刀光劍影的暗戰,拓跋烈要麵對的,是皇帝的猜忌、趙嵩的狡辯,還有京裡貴族的窺探。
但她也知道,他不會孤單——她在這青蕪院裡,守著熬好的藥、繡好的布包,等著他平安回來。
就像他說的,他們從來不止是盟友。
是要一起洗清冤屈、一起守護彼此、一起回到南淮藥圃看紫蘇花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