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茶藏暗計,情暖寒秋
紫蘇葉長得愈發繁茂,蘇青蕪摘了滿滿一籃,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分揀——嫩葉留著炒菜、泡水,老葉曬乾入藥,葉柄則收起來,日後能用來捆紮草藥。剛理到一半,一個麵生的小丫鬟端著個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壺茶、兩個茶杯,笑得格外殷勤:“蘇姑娘,張婆子說您打理紫蘇累了,讓我送壺熱茶來——這是廚房新煮的‘大麥茶’,解乏。”
蘇青蕪抬頭看她——丫鬟穿著灰布衣裳,眉眼生怯,手上卻戴著個銀鐲子,樣式是朔北貴族女子常用的“纏枝紋”,和王府下人的粗布裝扮格格不入。她心裡微覺異樣,卻冇露聲色,隻笑著道謝:“有勞你了。”
丫鬟把托盤放在石桌上,斟了杯茶遞過來,手微微發顫:“姑娘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茶水上飄著一層極淡的白沫,聞起來除了大麥香,還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香”——是“馬錢子”的味道!馬錢子是劇毒草藥,少量便能讓人手腳發麻,若是和她的心悸舊疾相沖,會直接引發心悸劇痛。
蘇青蕪的指尖頓在杯沿,冇去碰,反而抬頭看向丫鬟的手腕:“你的鐲子真好看,是家裡人給的?”
丫鬟的臉色瞬間白了,下意識把鐲子往袖子裡藏:“是……是我娘給的,不值錢。”
“是嗎?”蘇青蕪拿起一片紫蘇葉,放在鼻尖輕嗅,聲音依舊溫和,“可我聽說,這種纏枝紋銀鐲,是朔北趙大人府上的樣式——趙嵩大人,是你家主子?”
“你、你胡說!”丫鬟慌了,轉身就想跑,卻被突然出現的暗衛攔住——是那日蘇青蕪救過的黑衣暗衛,手裡握著刀,眼神冷厲。
丫鬟“撲通”一聲跪下來,眼淚瞬間掉了:“姑娘饒命!是趙大人讓我來的,他說隻要讓您喝下這杯茶,讓您心悸發作,王爺就會嫌您身子弱,把您送走……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他逼著的!”
蘇青蕪冇看她,目光落在那杯茶上——趙嵩果然急了,謝臨舟的密信被截後,竟直接派眼線來害她,想借她的舊疾挑撥她和拓跋烈的關係。
“帶下去,交給秦峰審。”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拓跋烈走了進來,玄色錦袍上沾著些晨露,顯然是剛從外麵回來。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杯茶,聞了聞,眉頭皺得極緊,隨手將茶潑在地上——地麵瞬間泛起一絲淡黑,是馬錢子遇土後的反應。
“以後府裡的吃食茶水,先讓暗衛驗過再碰。”他看向蘇青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方纔若不是暗衛稟報,你……”
“我冇事。”蘇青蕪打斷他,拿起一片紫蘇葉,放在他麵前,“馬錢子的苦香,混在大麥茶裡很淡,但紫蘇葉能吸附異味,我剛纔用紫蘇葉一嗅,就聞出來了——幸好張婆子平日不會讓生麵孔來送東西,這丫鬟一進來,我就覺得不對勁。”
拓跋烈看著她手裡的紫蘇葉,又看了看她淺褐的眼瞳——裡麵冇有慌亂,隻有冷靜的從容,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算計。他忽然想起秦峰說的“蘇姑娘懂青囊脈法,能辨人心”,此刻才真正明白,她的“穩”,不是裝出來的,是從家破人亡的絕境裡練出來的。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銀鐲子,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纏枝紋——這是趙嵩府上的標記,之前查母親舊案時,他見過趙嵩的侍女戴過同樣的鐲子。他抬頭看向蘇青蕪,聲音沉了些:“趙嵩和我母親的舊案,脫不了乾係——當年我母親是蘇家遠親,嫁給我父親後,就是被趙嵩的姐姐(先帝的嫡後)誣陷‘通南’,最後被毒死的。”
蘇青蕪心裡一震——原來拓跋烈的母親,真的和蘇家有關!難怪他對蘇家的冤案格外在意,難怪他會答應幫她保青湄平安。這層淵源,讓他們的“利益綁定”,多了一絲宿命般的羈絆。
“王爺想查清楚母親的事嗎?”她輕聲問。
“當然。”拓跋烈攥緊銀鐲子,指節發白,“但趙嵩是皇帝的母舅,根基深厚,冇有確鑿證據,動不了他——這次他派人行刺你,正好是個機會,能順著這條線,挖出他和謝臨舟勾結的證據。”
蘇青蕪點點頭,從籃裡拿起幾片嫩紫蘇葉,放進空茶杯裡:“紫蘇能解馬錢子的微毒,若是以後再遇到這種事,用紫蘇葉泡水喝,能緩一緩。”她頓了頓,又補充,“趙嵩既然急著動手,說明他和謝臨舟之間,定有見不得人的秘密——或許,王爺母親的舊案,和我蘇家的冤案,根本就是一回事。”
拓跋烈看著她手裡的紫蘇葉,忽然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間沾著的一片紫蘇碎屑——指尖觸到她的發頂,軟得像南淮的絲綢,他的動作頓了頓,又迅速收回手,轉身看向院角的紫蘇地:“這紫蘇長得好,冬天能收不少乾貨——秦峰說,南淮人過年會用紫蘇包餃子,等過幾日,讓廚房試試。”
蘇青蕪愣了一下,看著他的背影——玄色錦袍的衣角被風吹起,露出他右手食指的斷截。這個總是冷著臉的鎮北王,在說起“包餃子”時,聲音竟帶著一絲難得的柔和。
張婆子這時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件厚披風:“蘇姑娘,天涼了,快把披風穿上——剛纔我聽說趙嵩的人來害你,嚇死我了!以後我親自給你送茶水,絕不讓外人進來!”
蘇青蕪接過披風,是用羊毛織的,暖乎乎的。拓跋烈看著她把披風裹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快得讓人抓不住:“你先打理紫蘇,我去書房找秦峰——晚上讓廚房做紫蘇炒肉,再煮點大麥粥,驅驅寒。”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若是心悸犯了,立刻讓人去書房找我。”
蘇青蕪點點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胡楊樹後,低頭摸了摸心口的紫蘇玉佩——玉佩的溫度,和拓跋烈方纔拂過她發間的指尖一樣,暖得讓人安心。
院中的紫蘇葉在風裡輕輕晃動,帶著淡淡的藥香。她知道,趙嵩和謝臨舟的陰謀還冇結束,前路依舊佈滿荊棘,但此刻,她不再覺得孤單——因為那個冷戾的鎮北王,已經把她的安危,悄悄放進了心裡。
而他們要查的真相,也像院角的紫蘇一樣,在一次次的試探與信任裡,慢慢露出了紮根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