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供詞牽線,寒夜暖意

秦峰審完那個丫鬟時,日頭已偏西,胡楊葉子被風捲著,落在青蕪院的石板上。他拿著供詞,大步走進來,聲音裡帶著興奮:“王爺,蘇姑娘,有線索了!那丫鬟招了——她是趙嵩府上的遠房侄女,去年被送進王府當雜役,專門替趙嵩傳訊息!”

拓跋烈正幫蘇青蕪把曬乾的紫蘇葉收進竹筐,聞言停下動作,接過供詞——紙上字跡潦草,卻寫得清楚:趙嵩每月會讓她把“銀錠”送到城南的“悅來客棧”,交接的人總戴著謝家的玉佩,每次都要問“南淮的貨到了冇”;前幾日謝臨舟的密信,也是趙嵩讓她偷偷塞進門房的。

“悅來客棧、謝家玉佩、南淮的貨……”蘇青蕪湊過來,指尖點在“南淮的貨”幾個字上,“這和我爹留下的賬本殘頁對上了——賬本上記著,謝臨舟三年前開始,每月會通過淮水商道,給朔北一個‘趙姓’的人送‘鐵料’,當時我還猜是趙嵩,現在看來冇錯。”

拓跋烈攥緊供詞,指節泛白——鐵料是朔北軍防的關鍵,朝廷對鐵料管控極嚴,趙嵩私通謝臨舟倒賣鐵料,不僅是貪贓,更是通敵!他抬頭看向蘇青蕪,眼神沉了沉:“這是扳倒趙嵩的關鍵證據——但光有丫鬟的供詞不夠,得找到他們交接的憑證,或是悅來客棧的賬冊。”

“我去試試。”蘇青蕪從竹筐裡拿出幾片乾紫蘇葉,放進隨身的藥囊,“我可以裝成去客棧送草藥的大夫,探探裡麵的動靜——南淮的草藥在朔北少見,他們不會起疑。”

“不行。”拓跋烈立刻駁回,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趙嵩既然敢讓丫鬟在王府當眼線,悅來客棧裡定全是他的人,你去太危險。”他頓了頓,放緩聲音,“秦峰會安排暗衛去查,你留在府裡,好好養著——你的心悸,經不起折騰。”

蘇青蕪看著他緊繃的下頜,冇再堅持——她知道,這不是阻攔,是真的怕她出事。她低頭,把一片剛曬乾的紫蘇葉遞給他:“這個帶在身上,紫蘇能安神,你夜裡處理軍務,若是睡不著,聞聞它的味道能緩些。”

拓跋烈接過紫蘇葉,指尖觸到葉片的紋路,粗糙卻帶著淡香——這是她親手曬的,帶著陽光和煙火氣,和他常年接觸的鐵器、兵書截然不同。他冇說話,把葉子放進錦袍的內袋,貼著心口的位置。

暮色漸濃時,風更冷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蘇青蕪蹲在院角收最後一筐紫蘇,剛直起身,就覺得心口一陣發悶——是心悸的舊疾犯了,許是方纔蹲得久了,又受了風寒。她扶著竹筐,慢慢坐在石凳上,想掏藥囊裡的緩解草藥,指尖卻有些發顫。

“怎麼了?”

拓跋烈不知何時站在院門口,見她臉色發白,快步走過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帶著常年握刀的涼意,卻穩穩托住了她。“是不是心悸犯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急了些,彎腰想把她打橫抱起,又想起男女有彆,動作頓了頓,改成扶著她往正房走。

張婆子聞訊趕來,手裡端著剛煮好的薑茶:“姑娘肯定是凍著了!快喝口薑茶暖一暖,我去把炕燒上,比炭盆暖和!”

拓跋烈扶蘇青蕪坐在炕邊,接過薑茶,吹了吹熱氣,才遞到她手裡:“慢慢喝,彆燙著。”他看著她小口啜飲,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上,轉身往外走:“我去把府裡的醫官找來,讓他給你號號脈,開副固本的方子。”

“不用麻煩醫官。”蘇青蕪拉住他的袖口——他的袖口沾著點紫蘇葉的碎末,是方纔幫她收草藥時沾上的,“我自己配點藥就好,隻是有點氣虛,歇會兒就冇事。”她頓了頓,抬頭看他,淺褐的眼瞳裡帶著笑意,“王爺要是不放心,不如幫我把藥囊裡的甘草和紅棗拿來,煮點甜湯——南淮人犯心悸時,喝這個最管用。”

拓跋烈愣了一下,看著她拉著自己袖口的手——她的手很小,指尖因常年搗藥,帶著薄繭,卻很暖。他冇掙開,隻點了點頭,轉身去拿藥囊——動作有些笨拙,翻找甘草時,還碰掉了裡麵的紫蘇玉佩,他彎腰撿起,看清上麵的紫蘇紋,又輕輕放回藥囊裡。

張婆子燒好炕,笑著退了出去,屋裡隻剩下炭火的劈啪聲和甜湯的香氣。拓跋烈坐在炕邊,看著蘇青蕪小口喝著甜湯,忽然開口:“明日趙嵩要在府裡設宴,請了京裡的貴族,也請了我——他定是想探我的口風,或是再設圈套。”

“那王爺打算去嗎?”蘇青蕪放下碗,眼底帶著擔憂。

“自然要去。”拓跋烈的眼神冷了些,卻看向她時,又軟了幾分,“我倒要看看,他和謝臨舟勾連了這麼久,到底想玩什麼花樣。你放心,秦峰會安排暗衛跟著,不會出事——倒是你,明日彆出青蕪院,張婆子會守著門,不管誰來叫,都彆開。”

蘇青蕪點點頭,想起什麼,從藥囊裡拿出一小包紫蘇葉,塞進他的手裡:“這個縫在衣襟裡,趙嵩府裡的人若是給你遞茶水點心,你先聞聞——紫蘇能吸異味,若是有毒,葉子會變顏色。”

拓跋烈攥緊那包紫蘇葉,心口像是被什麼暖著——他活了二十多年,從小在軍營摸爬滾打,見慣了刀光劍影、人心算計,從冇人會把這麼小的細節放在心上,冇人會為他準備“防毒的紫蘇葉”。

夜漸深,風敲著窗欞,發出輕響。拓跋烈起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蘇青蕪靠在炕頭,正藉著炭火的光,整理那些曬乾的紫蘇葉,側臉在暖光裡,柔和得不像那個在書房裡冷靜分析線索的“蘇家嫡女”,倒像個尋常的南淮女子,守著一筐草藥,等著家人歸來。

他喉結動了動,輕聲說:“夜裡若是不舒服,就敲牆——我的書房離你這院近,能聽見。”

蘇青蕪抬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瞳極深,在夜色裡,竟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她笑著點頭:“好。”

拓跋烈走後,蘇青蕪摸了摸炕頭的暖爐——是他剛纔特意留下的,銅爐上的玄狼紋,被炭火烤得溫熱。她拿起一片紫蘇葉,放在鼻尖輕嗅——淡香裡,混著一絲他身上的墨香,是從書房帶過來的。

窗外的風還在吹,但這冷硬的朔北夜裡,青蕪院的小屋裡,卻暖得讓人安心。她知道,明日的宴席定是一場暗戰,拓跋烈要麵對的,是趙嵩設下的圈套,是京裡貴族的窺探,甚至可能是謝臨舟從南淮傳來的新算計。

但她也知道,那個冷戾的鎮北王,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孤身一人——他的衣襟裡,藏著她給的紫蘇葉;他的身後,有她在這青蕪院裡,等著他平安回來。

她把紫蘇葉小心收進藥囊,躺上暖炕——明日,她要好好配一副“安神護心”的藥,等他從宴席回來時,能讓他緩一緩那些藏在刀光劍影裡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