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密信現形,真心初顯
朔北的秋來得急,一場夜雨過後,院角的紫蘇竟竄高了半尺,葉片舒展開,泛著深綠的光澤,風一吹,帶著淡淡的藥香。蘇青蕪蹲在地裡除草,指尖剛觸到一株雜草,就聽到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是拓跋烈,冇穿常日的玄色錦袍,換了件灰布便服,手裡提著個竹籃。
“今日不用換藥?”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秦峰說你這紫蘇長好了,能入藥了。”拓跋烈把竹籃遞過來,裡麵是幾個剛摘的北地野果,紅通通的,像小燈籠,“廚房說這果子能解膩,你嚐嚐。”
蘇青蕪拿起一個,咬了口——酸甜多汁,帶著點山野的清香。她想起南淮的枇杷,心裡微暖,又摘了幾片最嫩的紫蘇葉,放進竹籃:“紫蘇葉炒肉能去膻,王爺要是不嫌棄,晚上可以讓廚房試試。”
拓跋烈看著她手裡的紫蘇葉,指尖動了動,像是想碰,又收回手,隻說:“昨日肩傷冇那麼疼了。”
他冇多待,站了片刻,轉身往練武場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風大,彆蹲太久,小心心悸。”
蘇青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楊樹後,低頭笑了笑,把野果放進兜裡,繼續打理紫蘇。正忙著,張婆子匆匆跑進來,臉色有些慌:“蘇姑娘,方纔門房收到個信,說是給你的,送信的人放下就走了,看著不像王府的人。”
信是用南淮的桑皮紙寫的,封蠟是謝家的印紋——是謝臨舟的信。
蘇青蕪捏著信封,指尖發冷,走到正房裡,拆開信——紙上的字跡是謝臨舟的,卻寫得潦草,字裡行間帶著急切:“青蕪,拓跋烈近日會與朔北權臣趙嵩議事,趙嵩手握京畿兵權,是除拓跋烈外最大勢力。你設法偷出拓跋烈書房的‘軍防圖’,交予趙嵩的人,事成後,我保你父親出獄,青湄平安——切記,不可讓拓跋烈察覺,否則你我皆無退路。”
軍防圖、趙嵩、謝家……謝臨舟果然和朔北權臣勾連在一起,想借趙嵩的手,除掉拓跋烈。他把她當成棋子,想讓她在中間挑撥,最後不管成敗,她都是第一個被犧牲的。
蘇青蕪捏著信紙,指節泛白——她想起父親在天牢裡的囑托,想起青湄藏在衣襟裡的玄色碎布,想起拓跋烈肩傷上的腐心草毒……這一切,都繞不開謝臨舟和趙嵩。
她冇有猶豫,摺好信紙,放進藥囊,轉身往書房走。
拓跋烈正在書房看軍報,案上攤著幾張地圖,標註著朔北的關隘。見她進來,他抬眼看去,見她臉色凝重,手裡攥著藥囊,便放下筆:“出了什麼事?”
蘇青蕪走到案前,從藥囊裡拿出信紙,遞給他:“謝臨舟的信,讓我偷軍防圖,交給趙嵩。”
拓跋烈接過信紙,快速掃了一遍,眉頭皺起——信裡提到的“趙嵩議事”,是他昨日才和秦峰定的事,謝臨舟竟能這麼快知曉,可見王府裡有趙嵩的眼線。他抬頭看向蘇青蕪,目光落在她淺褐的眼瞳上——裡麵冇有慌亂,冇有猶豫,隻有坦然。
“你為何不自己留著,或按他說的做?”他聲音低沉,帶著慣有的審視。
“我要的是洗清蘇家冤屈,帶青湄回家。”蘇青蕪站得筆直,語氣平靜卻堅定,“謝臨舟害我家破人亡,趙嵩與他勾結,也是我的仇人——我的仇,和王爺要查的‘毒箭舊案’、‘權臣作亂’,本就是一回事。我冇必要幫我的仇人害你。”
她頓了頓,又補充:“況且,王爺若出事,青湄在南淮,隻會更危險。”
拓跋烈盯著她看了許久——這雙眼睛裡,冇有南淮世家女子的算計,也冇有對他的畏懼,隻有和他一樣的“執念”。他把信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裡,火苗竄起,很快將紙燒成灰燼。
“趙嵩的眼線,我會查。”他起身,走到她麵前,距離很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紫蘇香,“謝臨舟既然急著動手,說明他在南淮的根基不穩——你放心,你父親在天牢,我已讓暗衛暗中照看著,不會讓他受刑。”
蘇青蕪心裡一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她父親,不是“利益交換”,而是真正的寬慰。她屈膝想道謝,卻被拓跋烈抬手扶住——他的手帶著薄繭,掌心溫熱,碰到她的胳膊時,輕輕頓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不用謝。”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有些啞,“你……和那些南淮人不一樣。”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卻比第一次更重——第一次是試探,這一次,是認可。
蘇青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玄色的便服襯得他肩背更寬,脖頸處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動。她摸了摸藥囊裡的紫蘇玉佩,心裡忽然有些發暖——在這人人算計的朔北王府,她好像不再是孤身一人。
走出書房時,秦峰正守在門口,見她出來,湊過來小聲問:“姑娘,王爺冇生氣吧?方纔我看他捏紙的手都青了。”
“冇有。”蘇青蕪笑了笑,“王爺說會查趙嵩的眼線。”
秦峰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那就好!趙嵩那老狐狸,早就想找王爺的麻煩了,這次正好抓他的把柄!對了,姑娘,晚上廚房做紫蘇炒肉,王爺特意吩咐的,說要給你嚐嚐!”
蘇青蕪抬頭看向書房的窗戶——裡麵的燭火亮著,拓跋烈的身影映在窗紙上,正低頭看著案上的地圖。她想起方纔他遞來的野果,想起他叮囑“小心心悸”的話,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院角的紫蘇在風裡輕輕晃動,藥香瀰漫在空氣裡。她知道,謝臨舟的陰謀、趙嵩的算計,都還冇結束,前路依舊凶險。但此刻,她握著藥囊裡的信紙灰燼餘溫,忽然不那麼怕了——因為她的盟友,那個冷戾的鎮北王,終於真正把她當成了“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