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1)

高一開學當天,父母將顧雙習送到校門外,連帶著大小行囊一起。

學校禁止新生家長入校,這些行李便全靠新生自己、以及前來迎新的學長學姐們負擔。

顧雙習人生頭一回住校,有點兒緊張、也有點兒興奮,不清楚自己將麵對怎樣的宿舍關係。

升上高中,彷彿意味著她離“成人”更近一步,學校強製要求高一學生住宿,似乎也意在提高學生們的社會化程度。

總之,那天她是十分期待的。

在校門外,父母同顧雙習依依惜彆。

爸爸隻怕漏了什麼東西,把行李點了一遍又一遍,媽媽則握著女兒的手,囑咐她在校照顧好自己、有什麼問題要及時和老師反映。

最後,二人不捨地將顧雙習送進校門,她自己背一個書包、拖一個拉桿箱,另外兩個拉桿箱則交由學姐幫忙。

父母也是頭一回送孩子住宿,收拾行李時,覺得這也需要、那也不能落下,零零碎碎地整理出來,居然把三個行李箱全塞得滿滿噹噹。

學姐不比顧雙習健壯,一左一右拖著兩個拉桿箱,走在校園裡,顯得十分吃力。顧雙習見狀,便想接過其中一個,好減輕一些學姐的壓力。

學姐堅持不讓,逞強說“我能搬動”,拉桿箱輪子卻不慎卡在了減速帶的縫隙裡,她一時心急,手上用力去拖拽,隻聽得“哢嚓”一聲脆響,接著行李箱整個兒地往下倒去,砸倒在地麵上。

顧雙習先蹲下去檢視,懊惱道:“……輪子斷掉了。”

學姐試圖將就:“不是還有另外三個輪子嗎?總能支撐到宿舍吧……”

顧雙習指了指拉桿:“這裡也斷了。”

二人麵麵相覷,學姐選擇搬救兵,她去叫人,讓顧雙習在樹蔭處等候。

時至九月,天氣依舊炎熱,冇有絲毫轉涼的跡象。

即便她站在樹蔭下,這處空氣也仿似凝固了一般一動不動,從無一絲風吹過,光是炙熱地蒸騰著她、把汗水從毛孔裡逼出來。

顧雙習站了一會兒,漸漸感到頭暈目眩,便在花壇邊坐了下來。

她將書包擱在拉桿箱上,解開上衣最上緣的兩枚鈕釦,好讓領口處透進一些新鮮空氣,使她感覺鬆快點兒。

做這些事時,她看見學姐領著兩名男生,從遠處跑向她。顧雙習連忙站起來迎接,眼前日光一晃,接著她看清那兩名男生的臉。

其中一個身量較高的,五官敦實沉靜,穿著短袖校服,顯出寬肩窄腰的好身材,兩條手臂裸露在外,其上肌肉結實有力;另一個隻比他稍矮一些,剪著短短寸頭,凸顯出五官,長得精緻、英俊,眉眼淩厲而鋒利,彷彿脾氣不大好。

顧雙習不自覺避開他的視線,覺得他像她的小學班主任,動不動便會發火。

兩名男生朝她點點頭,高的那個直接將那壞掉的拉桿箱扛在肩上,另一隻手拖住另一個完好的拉桿箱;矮的那個則不顧顧雙習的阻攔,接過原本由她自己負擔的書包和拉桿箱。

顧雙習感到窘迫,連連道謝,不好意思地跟在學姐身後,悄悄問她:“真是抱歉,本來冇想這麼麻煩你們的……請問學校裡有商店嗎?我給你們買幾瓶水吧!還是說你們想喝點彆的?”

學姐訝然,覺得她實在太客氣了,連連擺手說“不用”,又說:“每一屆都是這麼過來的,學校有規定,學長學姐有義務幫新生搬行李,我們這一屆幫了你們,你們就要幫下一屆,所以不求回報的。”

她笑嘻嘻地拍了拍顧雙習的肩:“何況該我給你賠錢呢!不小心弄壞了你的行李箱。怎麼好意思還要你請我們喝水呢?”

顧雙習再三解釋、保證,確定自己不需要學姐的任何賠償。

那拉桿箱本來就是家裡的舊物,早年跟著顧父天南地北到處飛,箱身上貼滿登機牌與補丁,恐怕早就過了使用年限。

這次把它從儲物間裡翻出來,也是因為父母想讓她帶的東西實在太多,再無行李箱好用,方纔請出這件老物什。

顧雙習看得開,覺得壞了便壞了,甚至慶幸隻是輪子和拉桿折斷、而不是箱子整個兒裂開——她都不敢想象,箱內物品滾落一地的樣子該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