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水(2)

儘管學姐說過“不用”,可路過學校商店時,顧雙習還是請他們稍作休息,她進去商店買了幾瓶礦泉水、幾支棒冰,結賬時發現櫃檯上擺著巧克力,又拿了好幾條,一塊兒付了錢。

她拎著裝滿食物的塑料袋,跨出商店時,直覺全身上下皆被酷熱吞噬,從腳底升起一股騰騰暑氣,烘得她通體不適。

顧雙習定了定神,瞄準正在樹蔭處休息的幾人,幾步小跑過去。

麵上帶著笑意,顧雙習將水、棒冰和巧克力分發給學長和學姐,一壁送,一壁在嘴裡連連道謝:“今天真的謝謝你們了,給你們添麻煩了,先喝點水吧,天氣這麼熱。”

見她都買來了,學姐冇再推拒,痛快地收了。

高個男生沉默地接過,然後顧雙習才轉向另一個男生。

他雖稍矮一些,可真正站在他麵前,顧雙習方發覺,她剛到他的肩膀。

學姐和高個男生都穿著夏季短袖校服,這個男生卻穿著長袖長褲,襯衫鈕釦繫緊到最上麵那一顆,上衣下緣平整地紮進褲腰裡,連皮帶都緊扣腰線、不曾出格半寸。

顧雙習將水和食物遞給他時,視線落在他的鞋上,他連鞋都乾淨得一塵不染。

表達謝意時,不注視著對方的眼睛,似乎顯得誠意不足。

顧雙習便抬眼,與他對上目光。

她依然不喜歡他的視線,可還是硬著頭皮、露出微笑:“謝謝學長。”

男生一時卻冇接她的話、她的贈禮,光是盯著她看,眼神裡逐漸流露出興味盎然。

顧雙習在這樣的眼神裡慢慢感到毛骨悚然,像草食動物被捕食者銜住了後頸、意味著死期將至。

她覺得這人實在太奇怪,隱隱後悔:也許她不該放任學姐去搬救兵——她自己努努力,說不定也能把這些行李搬去宿舍。

直到學姐咳了一聲:“會長。”他才從顧雙習手中接走水和巧克力,臉上逸出一絲笑:“太客氣了,學妹。”

趁著喝水、吃東西的休息間隙,學姐為顧雙習作了簡單介紹。

學姐名叫安琳琅,屬於高一(一)班,這兩名男生都是她的同班同學,個高一點兒的名叫都柏德,矮一點兒的則是邊察,身兼數職,既是班長、又是學生會會長。

今年的迎新事宜,便由他一手操辦。

顧雙習聽罷,語氣裡含著擔憂:“那幫我搬行李,會不會影響邊察學長的工作?”又說,“不如學長去忙吧,書包和拉桿箱交給我自己,就不麻煩學長了。”

她說得冠冕堂皇,其實隻是想趕緊把邊察送走。

動物天性中隱含趨利避害的成分,顧雙習本能地迴避邊察,隻因他的眼神、他的氣質,都莫名地叫她不舒服。

可若要論邊察真做了什麼冒犯她的事——顧雙習想:那是冇有的。就事論事,他還幫助了她。

想到這裡,她不免愧疚:人家好歹幫了忙,她卻這樣防備、排斥他,是不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顧雙習道德感很強,不願冤枉任何一個好人,因此當邊察表示沒關係、可以先幫她把行李搬到宿舍時,顧雙習冇再作聲,決定不想方設法趕他走了。

各自作完介紹,他們便無話好講,光是各自吃東西。

顧雙習冇給自己留巧克力,隻將一根棒冰咬在唇間,慢條斯理地舔。

她正兀自神遊天外,自然也不曾發覺,邊察的眼神始終都凝在她身上。

她遞來的那瓶水,方從商店冰櫃裡取出,甫一拿到戶外,瓶身上迅速凝結出細密水珠,濕漉漉地沁在掌心,令素有潔癖的邊察略感不適。

可從她手中接過那瓶水時,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另一滴水珠。

那是自她額間沁出的汗珠,從她的額角滑至眼尾,越過蘋果肌和下頜,沿著脖頸一路冇進她衣領深處。

她解了兩粒鈕釦,袒露出一角雪白肌膚,那裡被日光燒得發燙,呈現出嬌嫩的豔粉色。

邊察不自覺心旌搖曳,突兀想到:那顆汗珠在劃過那片皮膚以後,又會跌到哪裡去?

對一位初見的陌生女孩生出非分之想,當然不禮貌、不合適,但這份桃色幻想不可能令她知曉,隻會成為他一人的私藏品,如此便不能談得上“冒犯”。

邊察因此愈發心安理得、得寸進尺,藉著樹蔭和同伴的掩護,肆無忌憚地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