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謝夢寧”所居的“攬月閣”，屏退了左右侍女。

我獨自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張傾國傾城卻陌生的臉。

指尖緩緩描摹著眉眼輪廓。

謝夢寧。

我成了她，繼承了她的身份，卻對她的一切一無所知。

這是巨大的隱患。

必須儘快瞭解關於她的一切，習慣，喜好，人際交往……

還有林家……

心口猛地一揪，那穿心一劍的痛楚再次襲來。

我的父親，母親，兄長，那些慘死的族人。⁣‌‍‍‌⁤‍

他們的冤屈，他們的血仇……

沈明川，你今夜可曾安眠？

是否看到了血海滔滔？

是否聽到了亡魂哀泣？

“小姐，廚下送了安神湯來，您用一些吧？”侍女挽翠的聲音。

我瞬間收斂了所有情緒，“進來吧。”

挽翠端著湯盅進來，擔憂道：“小姐，您臉色很不好，今日真是受了大委屈了。”

我接過湯盅，小口啜飲著，狀似無意地輕聲歎息：“是啊，也不知那位讓陛下如此掛唸的故人，究竟是哪位姐姐，竟惹得陛下這般……”

挽翠是謝夢寧的貼身丫鬟，自幼服侍，定然知道不少事情。

果然，挽翠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神色，“小姐您忘了？陛下還是王爺時，曾多次想要求娶的不就是您嗎？隻是老爺和夫人一直以您體弱需靜養為由推拒了。陛下口中的故人，恐怕……就是指的小姐您啊。”

原來如此。

沈明川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自始至終，都是謝夢寧。

所以他看到“死而複生”的“謝夢寧”出現在宮宴上，纔會那般震驚失態。

而我那句“用林家血燙出來的”，更是精準地戳到了他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是用林家的覆滅和我的性命，鋪就了他通往皇位、或許也包括通往求得美人的道路。

諷刺和恨意交織在一起，幾乎讓我笑出聲來。

沈明川啊沈明川，你竟為了得到她，不惜一切代價。

可如今，頂著這張皮囊回來找你索命的，卻是我林柔。

這真是老天爺送給我最好的戲本。

“竟是這樣嗎？我病了這一場，許多事竟都記不清了。”

挽翠連忙安慰道：“小姐您大病初癒，記不清也是常理。日後慢慢想便是了，可千萬不能再勞神了。”⁣‌‍‍‌⁤‍

我又套了些話，大致瞭解了謝夢寧過往的一些習慣和喜好，便藉口乏了，讓挽翠熄了燈退下。

黑暗中，我睜著眼，毫無睡意。

心口的鳳凰金鎖持續散發著溫熱的暖意，一絲絲滲入身體，彷彿在滋養這具新生的軀體，也彷彿在提醒著我的來處，我的歸途。

窗外，月涼如水。

寂寂深宅，重重宮闕。

博弈，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