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丞相謝賢的書房,燭火通明。
我斂衽,輕輕推門而入。
“父親。”我依著謝夢寧的習慣,柔柔怯怯地喚了一聲,屈膝行禮。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細細刮過,審視著,衡量著。
良久,他才淡淡開口:“宮宴之上,發生了何事?”
我抬起頭,眼中迅速蓄起淚光,將準備好的說辭細細道來。
與之前對那貴女所言大同小異,隻是細節更豐富,情緒更飽滿,將一個無辜被帝王遷怒、受儘驚嚇的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女兒隻是彈了一曲,不知為何陛下就……就那般震怒。”
我恰到好處地停頓,淚水滑落,“後來將女兒拉到禦花園,厲聲質問女兒,女兒好怕。”
我用手帕掩麵,肩頭輕顫,泣不成聲。
謝賢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直到我哭聲稍歇,他才緩緩踱步到書案後坐下。
“抬起頭來。”
我依言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隻是如此?”他問。
我怯生生道,“女兒豈敢欺瞞父親。”
謝賢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書案,“陛下登基不久,朝局未穩,”
他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告誡我,“行事難免急切些。你既無恙,此事便到此為止。日後宮中行走,需更加謹言慎行,避嫌為上,莫要再引人注目,徒惹是非。”
“是,女兒謹遵父親教誨。”我低頭應聲。
到此為止?
避嫌?
看來謝賢並不想深究皇帝為何失態,甚至有意讓我避開沈明川。
這符合一個謹慎權臣的作風——在局勢未明前,不願輕易讓女兒捲入帝王私情的漩渦。
但,這怎麼可以?
我好不容易纔走到沈明川麵前,在他心裡釘下這根刺。
“隻是……”我猶豫了一下,帶著惶恐,“陛下離去時,看女兒的眼神很是奇怪。父親,陛下他會不會日後還……”
我留下一個引人遐想的尾巴,暗示沈明川可能不會輕易放過這張臉。
謝賢敲擊桌麵的手指頓住了,看向我的目光深沉了幾分。
他自然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
帝王若對臣女產生了某種偏執的“興趣”,絕非家族之福。
“此事為父自有分寸。你近日便稱病,在府中靜養,無事不必外出,更不必入宮。”
軟禁。
我順從地低下頭:“是。”
“下去吧。”
“女兒告退。”我行禮,退出書房。
門合上的瞬間,我臉上所有的怯懦和恐懼褪去。
謝賢果然老辣。
他起了疑心,但疑心的方向更傾向於沈明川因舊情而行為失常,以及對可能帶來的政治風險的擔憂。
他暫時冇有懷疑到“女兒”已換魂竅這一層。
這很好。
暫時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