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明川拔出腰間佩劍,向我而來。
再無任何猶豫,再無半分留戀!
隻有徹底撕碎我的瘋狂!
退路已絕!
我猛地向後仰倒,避開那致命一劍,劍鋒削斷我幾縷髮絲。
同時腳下一蹬,身體貼著光滑的地麵向後急滑。
“來人,抓住她!”
外麵的侍衛聽到動靜,破門而入。
前後夾擊!
我迎著沈明川的劍鋒,猛地向他撞去。
同時,撕下了臉上的人皮麵具。
那張屬於謝夢寧的臉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沈明川,你看清楚。你要殺的,到底是誰?”
沈明川的劍勢猛地一滯。
我利用他的失神,身體從他劍下滑過,同時袖中金簪彈出,狠狠紮向他握劍的手腕。
他吃痛,長劍險些脫手。
而我已借力滾到窗邊。
“小姐!”
窗外撞進淩越和裴炎。
刀光交錯。
“走!”淩越抓住我的手臂,裴炎斷後,我們三人撞破窗欞,朝著下方混亂的太極殿廣場墜去。
“放箭,放箭,格殺勿論!”
密集的箭雨追射而來。
裴炎將我護在身後,手中長刀舞得密不透風,格擋箭矢。
淩越則甩出飛爪,勾住廣場上的旗杆,減緩我們下墜之勢。
一支冷箭穿透裴炎的肩膀。
“裴炎,彆管我。走!”他將我狠狠推向淩越的方向,自己則轉身,擋住追兵和箭矢。
更多的侍衛從四麵八方湧來。
沈明川已衝出禦書房,站在破窗處,親自奪過一把強弓,搭箭,瞄準。
箭尖,直指我的心口。
就在他鬆弦的刹那。
“陛下,且慢!”
是謝賢!
他帶著文武百官和自家的私兵死士,終於趕到了。
正好將整個太極殿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謝賢排眾而出,先掃過我,再看向視窗持弓欲射的沈明川,最後,目光落在我懷中那露出一角的明黃絹帛上。
他的聲音響徹全場:“陛下,事已至此,您還要一錯再錯嗎?還要讓這江山,繼續染滿忠臣之血嗎?”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沈明川氣得渾身發抖,“胡言亂語,謝賢老賊,你勾結妖孽,圖謀篡位。給朕殺光他們。”
但這一次,他身後的侍衛卻有些遲疑了。
先帝遺詔?
這個詞帶來的衝擊太大了。
“是不是胡言,一看便知!”謝賢步步緊逼,“請陛下,當眾公示遺詔。若老臣有半句虛言,甘願領死。若陛下心中無鬼,又何懼一紙先帝手書?”
“請陛下公示遺詔!”
“請陛下公示遺詔!”
場麵徹底失控!
沈明川孤立在視窗,握著弓的手指咯咯作響。
他知道,他完了。
一旦遺詔公示,他弑君篡位的罪名就將坐實!
天下共棄之!
他猛地調轉弓弦,射向了謝賢。
“老賊,去死!”
箭矢離弦!
但也就在同一瞬間,我將懷中那捲明黃的遺詔,高高拋向百官之中。
“遺詔在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捲飛出的絹帛吸引。
謝賢狼狽地躲開那致命一箭,目光追隨著遺詔。
搶奪遺詔的、護駕的……
整個太極殿廣場徹底陷入混戰。
謝賢眼中剛閃過一絲得計的微光,望向不遠處的樓閣。
就在這一刹那。
一支勁弩箭矢,從樓閣陰影處疾射而來,冇入沈明川心口。
沈明川身形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綻開的血花,龍袍瞬間被染成暗紅。
“陛下……”身旁一直攙扶著他的心腹老太監發出悲鳴,卻在那看似驚慌的動作間,袖中寒光一閃,一柄淬了毒的匕首已深深紮進沈明川腹部。
“你……”沈明川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張陪伴自己數載、此刻卻無比陌生的臉,最終一個字也未能吐出,轟然倒地。
我無聲地笑了。
報應啊!
這般乾脆,這般諷刺!
而另一側,謝賢亦被逆轉駭得麵色煞白。
那太監,絕非他佈下的棋子!
趁這瞬息萬變之機,謝賢將掉落在地的那捲明黃遺詔抓在手中,迅速展開,目光急掃,隨即像是抓住了通天浮木,高聲宣讀:
朕承天命……皇四子明軒,仁孝聰慧,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話音甫落,人群自動分開。
四王爺沈明軒緩步走向謝賢。
他接過遺詔,用僅容謝賢聽到的聲音,“多謝丞相……助本王得此詔書,正此朝綱。”
謝賢臉上剛浮現一絲押注成功的鬆懈。
沈明軒卻微微傾身,後續的話語輕如耳語,卻冰冷刺骨:“不過……”
謝賢尚未反應過來。
便聽得沈明軒的聲音響起,傳遍全場,那是他登基前的第一道口諭:
“丞相謝賢,構陷忠良,把持朝綱,禍亂宮闈……數罪並論,即刻革去所有官職,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左右禁軍應聲而上,將徹底僵住的謝賢押下。
他甚至連辯駁都未能發出,眼中儘是不甘。
一場滔天钜變,竟就此塵埃落定。
殘存的文武百官、兵士,在短暫的死寂後,紛紛麵朝新帝跪伏於地,山呼之聲震徹雲霄: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無人知曉。
那次宮宴之下,暗流早已湧動。
就在禦花園中與沈明川與我糾纏之後。
一名內侍,於僻靜處遞與我一張素箋。
其上無一字,隻繪著一枚半掩於雲霧之後的龍紋。
我依約而至。
冷宮廢棄的偏殿,蛛網密佈,月色淒清。
一道頎長身影負手立於陰影之中,聞聲緩緩轉身。
正是彼時仍韜光養晦的四王爺,沈明軒。
“謝小姐,好膽識,好手段。”他開口,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不及王爺,深藏不露。”我直視他,並無懼意。
“你要林氏清白,要仇人性命。”他道破我心中所想,“而本王,要那本該屬於我的位置,要肅清朝堂魍魎。”
四目相對,彼此眼中皆是算計與毫不掩飾的野心。
一場交易,悄然達成。
我以謝夢寧之身,為餌,為刀,撩撥沈明川與謝賢最深切的恐懼與貪慾,引他們步步相爭,不死不休。
而他,沈明軒,則於幕後推波助瀾,靜待時機。
並在功成之後,以新帝之名,頒下那道我等待了太久太久的平反詔書。
“各取所需。”他最後道。
“一言為定。”我應下。
此後種種,宮闈驚變,血雨腥風,不過皆是那一夜冷宮密約的註腳,按著寫定的棋譜,一步步走向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