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淩越和僅存的兩名暗衛護著我,在京城錯綜複雜的小巷中亡命奔逃。

血不斷從手臂的傷口滲出,心口那金鎖卻異常滾燙,一股灼熱的力量強行支撐著我幾乎透支的身體。

“這邊。”淩越推開一扇廢棄的院門。

院內荒草叢生,一口枯井旁,裴炎正靠牆坐著,身上纏著滲血的繃帶。

“小姐。”他看到我,掙紮著想站起。

“彆動。”我快步上前,按住他,“情況如何?”

裴炎語速飛快,因傷痛而吸氣,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北境訊息是真的。韓承嗣舊部是真的反了。打的就是‘清君側,複林冤’的旗號。現在全城戒嚴,沈明川和謝賢的人都瘋了似的在抓人。”

沈明川真的玩脫了!

北境的火,被他親手點燃,卻燒出了他控製不了的方向。

淩越急聲道:“我們必須立刻出城。各處城門都已封鎖,但我們在西邊水門有個隱秘渠道,可通城外運河。”

我斷然拒絕,“不行。現在出城,就是坐實了叛黨之名,北境義師立刻會成為無根之水,被沈明川和謝賢聯手絞殺,我們必須留在京城。”⁣‌‍‍‌⁤‍

“可是小姐,太危險了!”裴炎急道。

“最危險的地方纔最安全。”我撕下衣襬,紮緊手臂的傷口,“沈明川以為我會逃,謝賢也一樣。他們絕不會想到,我還敢留在他們的眼皮底下。”

“那我們去哪?”淩越沉聲問。

我腦中飛快閃過一個地方——冷宮!

那裡荒僻,守衛鬆懈,且我剛與淩越在那裡接過頭,短期內他們未必會再重點搜查。

“回冷宮廢墟。淩越,你熟悉路徑,帶路。裴炎,你還能撐住嗎?”

“能。”裴炎咬牙站起。

冇有時間猶豫。

憑藉著淩越對皇宮暗道的熟悉和金鎖帶來的敏銳感知,我們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密集的搜捕隊伍。

越是靠近冷宮,搜捕反而越鬆懈。

正如我所料,他們優先封鎖的是出城通道和各處宮門。

潛入冷宮一處殿內,所有人都脫力地癱倒在地。

“淩越,你想辦法探聽訊息,我要知道沈明川和謝賢現在的具體動向,還有北境的確切情況。”

“是!”淩越身影一閃,再次消失於黑暗。

“裴炎,聯絡你能聯絡上的所有舊部,不需要他們動手,隻要他們睜大眼睛,豎起耳朵。我要知道這京城每一處的風吹草動。”

“明白!”裴炎從懷中摸出幾節顏色不同的細竹管,開始用暗語書寫密信。

我靠在冰冷的斷牆上,閉上眼,全力運轉金鎖的力量。

那溫熱的氣流緩緩流過身體,修複著傷口,也滋養著精神。

必須比沈明川和謝賢更快。

天快亮時,淩越帶回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小姐,沈明川和謝賢在太極殿對峙了一夜。沈明川斥責謝賢養寇自重、勾結北境,謝賢反指沈明川栽贓陷害、逼反邊將。現在雙方僵持不下,誰也不敢先動手。”

果然,狗咬狗了!

“還有,”淩越語氣更加凝重,“謝賢暗中遞出了一條訊息,是想聯絡小姐您。”

我猛地睜眼:“聯絡我?”

“是。訊息很隱晦,隻說‘欲破困局,需見真凰’。”淩越複述道。

謝賢這個老狐狸果然猜到了。

在絕對的混亂和利益麵前,他竟想與我合作?

但……這或許是機會,一個能徹底攪渾水,甚至給予沈明川致命一擊的機會。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訴他,今夜子時,冷宮枯井旁。隻見他一人。若帶一兵一卒,交易作廢。”

“小姐……”裴炎和淩越同時反對。

“危險?他現在比我們更怕沈明川。這是他破局的唯一希望。他一定會來,而且,不敢耍花樣!”

我們簡單處理了傷口,輪流休息,保持警惕。

子時將至,冷月孤懸。

枯井旁,荒草萋萋。

謝賢準時出現。

穿著深色鬥篷,遮住了麵容。

我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四目相對。

他掀開鬥篷兜帽,“你果然不是夢寧。”

“丞相現在才確定嗎?”我冷嘲。⁣‌‍‍‌⁤‍

“你想要什麼?”他直奔主題,毫無廢話。

“林家昭雪。沈明川的命。”我回答得同樣乾脆。

謝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可以。但你要幫本相,拿到一樣東西。”

“什麼?”

“沈明川書房暗格裡的一份先帝遺詔。據說,那上麵寫的繼位之人,並非沈明川。”

所以沈明川才如此迫不及待地剷除異己,所以謝賢才……

“我如何信你?”我盯著他。

“你無需信我。你隻需知道,若無此詔,即便北境兵馬打到京城,沈明川依舊是名正言順的皇帝。林家,永是叛黨。”

他頓了頓,補充道:“拿到遺詔,本相以謝家百年聲譽起誓,必力主重審林家案,助北境義師清君側,扶植新君。”

他在賭,賭我對林家清白的執念,賭我複仇的決心。

而我,似乎冇有選擇。

“好。但我如何進宮?如何接近書房?”

謝賢從懷中取出一塊玄鐵令牌和一張薄如蟬翼的麵具,“這是可通行宮中密道的令牌。這張人皮麵具,可讓你扮成本相的一名啞巴心腹內侍。他每日申時,會去書房送一份‘靜心丸’。”

他連這一步都算好了。

“記住,子時之前,必須得手。”謝賢重新戴上兜帽,轉身融入夜色。

“小姐,真要與他合作?”裴炎和淩越從暗處走出。

“合作?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拿到遺詔之時,就是他與沈明川反目成仇、不死不休之刻!”

“那纔是……最好的局麵。”

申時。

我戴著那張麵具,穿著內侍服飾,手持謝賢給的令牌和食盒,暢通無阻地通過一條隱秘的宮道,再次踏入這座吃人的宮殿。⁣‌‍‍‌⁤‍

越靠近禦書房,守衛越森嚴。

憑著令牌和“謝相心腹”的身份,我順利進入了禦書房外殿。

裡麵傳來沈明川暴怒的聲音。

我屏住呼吸,等待時機。

終於,裡麵的人退了出來。

我趁機低著頭,端著食盒,快步走向內間書房門口。

“站住。”一名禦前侍衛攔住了我。

我舉起食盒和令牌,做出送藥的手勢。

侍衛檢查了令牌和食盒裡的藥丸,又打量了我這個“啞巴內侍”幾眼,才揮揮手放行。

書房內,沈明川背對著我,站在輿圖前。

我無聲無息地走到書案旁,放下食盒,目光快速掃過書房佈局——暗格會在哪?

根據謝賢提供的模糊資訊,應該在禦座後方的那排書架附近。

我正欲悄然後退,尋找機會。

“站住。”

沈明川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停在原地。

“你……抬起頭來。”

冷汗瞬間冒出。

我依言,緩緩抬起頭,露出屬於那“啞巴內侍”的臉。

他的手緩緩抬起,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我的臉頰。⁣‌‍‍‌⁤‍

“陛下,謝相帶著文武百官,跪在太極殿外。說……說已拿到陛下弑君篡位、構陷忠良的鐵證。要陛下即刻拿出先帝遺詔,公示天下!否則……否則便要清君側!”

“謝、賢!”

他再也顧不上我這個小小的“內侍”,衝向外殿。

書房內,隻剩下我一人。

機會!

我飛快地摸索著第三排第二本書籍後的凸起。

用力一按!

哢噠。

旁邊一塊牆板悄然滑開,露出了一個暗格。

暗格中,靜靜地躺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先帝遺詔!

我抓住那捲絹帛,塞入懷中!

剛合上暗格,身後就傳來沈明川去而複返的聲音。

“來人,給朕搜!謝賢那老賊定派了細作潛入書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完了!

他反應過來了!

他看到了我手中還冇來得及完全藏好的遺詔。

四目相對。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