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落鎖的餘音還在迴盪，我已從榻上彈起。

謝賢的發難纔是迫在眉睫的危機。

我迅速掃視殿內，目光鎖定在梳妝檯上一支尖銳的金簪上。

一把抓過，藏入袖中，準備最後一搏。

腳步聲在殿外停住。

鑰匙插入鎖孔，門開了。⁣‌‍‍‌⁤‍

進來的是沈明川身邊的心腹太監。

“謝小姐，陛下有旨，請您移步太極殿偏殿。”

太極殿，那是舉行大朝會、接見重臣的地方。

也常用來商議機密要事。

沈明川想做什麼？

“公公，陛下他方纔……”

“陛下正在處理要務。”太監打斷我，“小姐請吧，莫要讓陛下久等。”

彆無選擇。

我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跟著他走出錦瑟軒。

越是接近太極殿，越能感受到那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侍衛明顯增多，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殿內燭火通明，卻空無一人。

“小姐在此稍候。”大太監說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沈明川卻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陛、陛下……”

他走到我麵前，“謝賢在外麵跪著。手裡捧著從那‘奸細’身上搜出的‘密信’，字字句句，指向北境殘餘的林家舊部，指向前朝逆黨。”

他繼續道，“那個‘奸細’骨頭很硬，受了重刑，一口咬定自己是謝府家奴，竊密隻為財。但謝賢說，在他住處搜出了這個。”

他抬起手，掌心躺著那半截刻著“明川”字的斷簪。

他們果然抓了裴炎。⁣‌‍‍‌⁤‍

“謝賢說，此物流落在外，必與宮中之人勾結。他請求朕，徹查宮廷，肅清奸佞。你說，朕該如何是好？”

他這是在逼我！

用裴炎的命，用那斷簪，用謝賢的步步緊逼，來逼我承認，逼我現出原形！

我死死掐住掌心。

不能認！

認了，裴炎必死無疑！

我也完了！

我抬起頭，淚水瞬間湧出，“陛下，臣女不知。臣女什麼都不知道。那簪子明明是斷了，臣女讓裴侍衛拿去修補。怎會到了奸細手中？難道是裴侍衛他……”

我恰到好處地停頓，露出一個“細思極恐”、被身邊人背叛的表情。

我猛地跪倒在地，抓住他的袍角，哭得梨花帶雨，“陛下，臣女害怕。父親他是不是惹了什麼人？為何總是針對我們謝家？宮中毒茶、府中奸細，臣女真的好怕。”

我將一切推給“謝家被針對”，將自己完全摘成一個無辜被捲入漩渦的弱質女流。

沈明川的理智與懷疑在拉扯，是對“謝夢寧”這張臉的執念與對“林柔”可能歸來的交織。

“你怕？你真的隻是謝夢寧嗎？看著朕的眼睛回答。”

我迎上他的眼睛，裡麵充滿了孤注一擲。

一個聲音穿透殿門，“陛下，八百裡加急軍報，北境急報。韓承嗣舊部嘩變，占據青州城，打出了‘清君側，複林冤’的旗號！”

我和沈明川同時僵住。

他轉頭看向殿門，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超出掌控的震驚。

我跪在地上，血液奔湧，幾乎要忍不住大笑出聲。

天助我也！

沈明川再也顧不上我，大步衝向殿門，厲聲喝道：“進來，軍報呈上來，召集群臣。”⁣‌‍‍‌⁤‍

外麵燈火通明，人影幢幢，混亂不堪。

他奪過斥候手中的軍報，急速瀏覽。

我依舊跪在原地，在一片混亂中，緩緩抬起頭。

看著沈明川那震驚暴怒的身影，看著同樣因這突發變故而臉色大變的謝賢。

亂了。

一切都亂了。

而這渾水，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我的指尖，輕輕撫過袖中那支金簪。

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