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茶盞停在唇邊,毫厘之距。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小姐?”奉茶的宮女見我久久不飲,露出疑惑。
我回過神,指尖一顫,“不小心”將茶盞打翻在地。
哐啷一聲脆響,瓷片四濺,茶湯潑灑在金磚上,立刻泛起不正常的泡沫,並散發出一種極淡的奇異甜香。
有毒!
我捂住心口,身體搖搖欲墜,像是被這意外驚嚇到,“啊,臣女失儀,臣女該死!”
屏風後,腳步聲驟起。
沈明川確認我無恙後,驟然轉向地上那攤毒茶。
“來人。給朕查!所有經手之人,一律拿下!”
方纔奉茶的宮女癱軟在地,連呼冤枉。
沈明川看我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後怕、暴怒、以及懷疑。
這毒,是針對“謝夢寧”,還是針對他心中的那個“幻影”?
我則完美扮演著驚魂未定、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柔弱模樣,被他半扶半抱著送到最近的宮室休息,並宣了太醫。
經此一事,我出宮之事自然擱置。
沈明川絕不可能在未查清下毒真相前,放我離開。
他甚至將我安置在了離他寢殿不遠的“錦瑟軒”,美其名曰“便於保護”。
謝賢很快聞訊趕來。
他在錦瑟軒外與沈明川有一場短暫的對話。
我隔著窗欞,看到謝賢麵色沉凝,拱手說著什麼,而沈明川不耐地揮了揮手。
下毒事件最終查到一個負責茶水間的小太監頭上。
但他卻在被押送途中“意外”墜井身亡。
線索戛然而止。
這結果,沈明川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我絕不信。
這皇宮,比我想象的更加危機四伏。
沈明川來得更勤,有時是關切問候,有時是坐著看我,那目光裡的探究與佔有慾幾乎毫不掩飾。
我摩挲著那枚鳳凰銀戒,心中漸有計劃。
是夜,我稱需安神香料,向內務府要了些許硃砂、硝石等物——都是些尋常之物,無人起疑。
我閉目凝神,全力引導心口金鎖那絲溫熱力量,將其緩緩渡入那枚銀戒之中。
那鳳凰圖騰竟微微發燙,閃過一絲極淡的紅光。
成了!
這戒指果然能感應鳳凰金鎖之力!
我換上一身夜行衣潛出錦瑟軒。
目的地——冷宮。
那是宮中最荒僻、守衛最鬆懈之地,也是最容易藏匿秘密和人的地方。
我在斷壁殘垣間穿梭,同時持續向戒指輸送著微弱的力量。
前方一處半塌的宮牆後,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鳥鳴聲。
三長一短!
是林家軍舊部常用的聯絡信號!
我迅速靠近。
月光下,正是白日那“刺客”。
他見到我,隻飛快地打著手勢,示意我跟他走。
我們一前一後,潛入冷宮深處一間破敗偏殿。
剛踏入殿內,他立刻扯下蒙麵布,單膝跪地,“屬下淩越,參見小姐!白日情急,驚擾小姐,萬死!”
“淩越?”
“屬下原是林珩少將軍安插在京中的暗衛,負責情報傳遞,身份絕密,裴炎大哥亦不知我存在。今日得知有人慾在宮中借‘茶’害您,不得已行此下策。小姐恕罪!”
哥哥竟還留下了這樣的後手。
“起來,你如何得知訊息?”我急問。
“屬下潛伏在內務府一名管事太監身邊,今日偶然截獲一道密令,提及‘錦瑟軒的茶要格外用心’,且用了暗語指向一種劇毒‘相思斷’。”
淩越眼神沉痛,“屬下無法近身示警,隻得兵行險著。”
相思斷,無色無味,僅遇銀器或高熱方顯異狀。
好毒的手段!
“可知是誰?”我問。
淩越搖頭:“密令來源極其隱秘,但所用渠道,與當年構陷將軍府的幾條暗線,有重疊之處。”
“這戒指……”我舉起那枚銀戒。
“此乃少將軍特製,僅三枚,予最信任的暗衛,憑此可調動部分隱藏力量。見戒如見人!”淩越眼中滿是激動與忠誠,“小姐,您……您真的回來了!”
我扶起他,“是,我回來了。淩越,聽著,我要你動用一切力量,查清今日下毒之主使,以及蒐集所有能指向謝賢與青州案勾結的證據。”
“是!”
“還有,裴炎已在行動,但你們暫勿接觸,確保安全。”
“屬下明白!”
交代完畢,我不敢久留,立刻循原路返回。
有了淩越這條暗線,我在宮中的行動終於不再是睜眼瞎。
然而,我剛回到錦瑟軒,還未來得及換下夜行衣,外間忽然傳來腳步聲。
以及沈明川的聲音:“她睡下了?”
我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他怎麼會這個時辰過來?
眼看腳步聲已到門前,我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掩飾。
吱呀!
房門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