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與裴炎接上頭的興奮隻持續了一夜。

次日午後,房門被推開。

謝賢身後跟著兩名灰衣人,絕非府中普通護衛。

“父親?”

“你近日氣色好了不少。”

“托父親的福,太醫開的方子很見效。”

“是嗎?既是大好了,有些舊事,也該拾起來。”

他話音未落,一名灰衣人突然上前,五指如鉤,直扣我脈門。

完全是殺招!

我幾乎要本能地格擋反擊。

那是林柔浸入骨髓的戰鬥意識。⁣‌‍‍‌⁤‍

但就在最後一刻,我硬生生壓住了所有衝動,任由那手指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父親!您……這是做什麼?”

謝賢冇有說話,觀察著我最細微的反應。

那灰衣人扣著我的脈門,一股內力探入。

我全力運轉金鎖那絲溫熱的氣息,將它死死收斂在心口附近。

同時將謝夢寧這具因體弱而虛浮的經脈完全暴露給對方。

幾息之後,灰衣人鬆開手,退回謝賢身後,微微搖頭:“稟相爺,經脈虛浮,並無內力根基。隻是體寒之症似有緩和。”

他在找破綻。

昨夜與裴炎的會麵,絕對冇有瞞過他的眼睛。

他在懷疑我的身份,懷疑我是否身負武功,是否彆有所圖。

我癱軟在地,低聲啜泣,身體因“驚嚇”而發抖,將一個閨閣弱女的反應演繹到極致。

良久,謝賢才緩緩開口:“看來確是病好了,手腳都利索了些,能去些偏僻院子散心了。”

他果然知道了。

“女兒隻是悶得慌,胡亂走走。”

“既是悶,三日後,慈安寺祈福,你隨你母親一同前去,靜靜心吧。”

他要將我調離京城,調離沈明川的視線,也調離與裴炎的任何聯絡。

“是,女兒遵命。”

房門重新合上,我癱坐在地上,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好險!

方纔若是反應慢了一瞬,此刻已是身首異處!⁣‌‍‍‌⁤‍

慈安寺……絕不能去!

必須在他采取下一步行動前,破局。

當夜,我再次冒險聯絡裴炎。

將謝賢的試探與慈安寺之事儘數告知。

裴炎:“慈安寺路途雖不遠,但途中多有山林,恐生‘意外’。小姐,絕不能去。”

“我知道。所以,我們要送沈明川一份‘大禮’,讓他不得不把我留在眼皮底下。”

“小姐的意思是?”

“韓承嗣乞骸骨,北境軍權空懸,沈明川此刻最忌憚的是什麼?”我冷笑。

“是……擁兵自重的將領?尤其是可能與舊主有牽連的?”裴炎眼神一亮。

“冇錯。我要你立刻散出訊息,不必太確鑿,但要能傳入沈明川的耳朵——就說,謝相似乎對北境軍務‘頗為關切’,近日與幾位賦閒在家的老將軍‘過從甚密’。”

裴炎瞬間明白:“離間計?讓皇帝疑心謝賢想插手北境軍權?”

“不止。再加一句,說謝相女近日頻頻入宮,陛下對其‘聖眷正濃’。”

裴炎倒吸一口涼氣:“小姐,這是將您自己也置於火上。”

“置之死地而後生。沈明川多疑,既忌憚謝賢,又執著於我這張臉。聽到這等流言,他隻會更迫切地要把我控製在手心裡,絕不會允許謝賢將我送走。甚至會因此,更加猜忌謝賢。”

風險極大!

但這是目前唯一能打破謝賢佈局的快刀。

“屬下立刻去辦!”

接下來兩日,我稱病不出,謝賢也未再露麵。

第三日清晨,宮中的諭旨先一步到了。

“陛下口諭,宣謝小姐即刻入宮。太後孃娘忽染頭風,聞謝小姐琴音有靜心寧神之效,特請小姐入宮撫琴相伴。”⁣‌‍‍‌⁤‍

慈安寺之行,被硬生生截停!

謝賢接到訊息時,我正在府門外準備上宮轎。

他站在廊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冰冷刺骨,充滿了被忤逆的怒意和更深沉的審視。

他知道,定是我做了手腳。

這一局,賭贏了半步。

我留在了京城,留在了沈明川的監視下,但也徹底激怒了謝賢。

宮轎搖搖晃晃,駛向那吃人的皇城。

剛踏入宮門不久,經過一處宮道轉角,一道黑影從側裡衝出,直直撞向宮轎。

場麵瞬間大亂!

那黑影身手極為了得,直撲轎門。

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張戴著青銅獠牙麵具的臉,目光對上我的眼睛。

那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警告。

他飛快地往我手裡塞入一個小物件,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看懂了那唇形——“小心茶。”

下一秒,他已被侍衛製服,迅速拖走。

攤開手心,那是一枚銀戒,戒麵刻著一個圖案——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

林家的信物!

驚魂未定地被抬到太後宮中,果然所謂“頭風”隻是藉口。

沈明川坐在屏風後,並未露麵。⁣‌‍‍‌⁤‍

我撫著琴,心神卻被那突如其來的襲擊和警告占據。

林家舊部除了裴炎,還有誰?

那枚戒指不像假的。

可為何用這種方式?

“小心茶”又是什麼意思?

撫琴畢,屏風後並無動靜,隻有內侍出來打賞,讓我去偏殿休息片刻再出宮。

在偏殿坐定,宮女奉上一盞清茶。

茶香嫋嫋。

我正覺口乾舌燥,下意識地端起了茶盞。

就在唇瓣即將觸碰到杯沿的瞬間——

“小心茶!”

那警告再次炸響在腦海。

我動作猛地僵住。

目光死死盯住杯中清澈的茶湯。

這茶……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