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攬月閣，挽翠迎上來，“小姐，方纔裴侍衛托人送來這個，說是尋到的修補匠人給的樣料，請您過目。”

她手中是一個毫不起眼的灰色布包。

“嗯，我看看。你下去吧。”

屏退左右，關上房門。

打開布包，裡麵並非什麼玉料，而是一塊粗礪的墨錠，底下壓著一紙條：

“三更，西北角廢院。”

冇有署名。

來了。

三更。

我來到了丞相府的西北角。

裴侍衛靜立在藤架下。

“你是誰？你不是她。”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寫下‘林氏孤忠，北境風雪可證’的人，是誰？”

“你怎麼會……”

我步步緊逼，“我還知道，青州案，非天災。我還知道，忠骨蒙塵，血債未償！”

“你、你究竟……”

“我是討債人。”我打斷他，“告訴我，你知道什麼？那本書上的字，是誰寫的？”

長時間的沉默。⁣‌‍‍‌⁤‍

他終於開口：“是林柔小姐的兄長，林珩少將軍。他察覺青州軍糧有異，暗中調查，那日來府中與相爺爭執不下，暫歇藏書樓時，留下的。”

“然後呢？”我追問。

“然後不足半月，林家便出了事。那本書，我再去找時，已經不見了。我本以為……”

本以為那微弱的證據，早已被徹底抹去。

卻冇想到，會被我這個頂著仇人白月光臉孔的“孤魂野鬼”重新翻出。

“你為何肯告訴我這些？”我盯著他。

他單膝跪地，抱拳道：“屬下裴炎，曾任林珩少將軍麾下親衛。林家蒙冤，屬下無力迴天，苟活至今，隻為有朝一日能見證沉冤得雪！”

“起來。裴炎，看著我。仔細看，我是誰？”

裴炎死死盯著我的眼睛，那裡麵是他曾無比熟悉的、屬於林家大小姐的倔強以及恨意。

“小姐，您真的……”

我重重頷首，“是。我回來了。從地獄裡爬回來了。”

無需再多言。

眼神，氣息，對舊事的熟知，以及對林家血仇的刻骨銘心，足以證明一切。

“小姐，屬下願效死力！”

“好。”我扶起他，“聽著，韓承嗣乞骸骨，北境將亂，這是我們的機會。我要你想辦法，聯絡舊部，蒐集一切與青州案、與林家有關的證據，尤其是能指向謝賢和沈明川的。”

“是。北境軍中，仍有不少兄弟心念舊主，屬下必竭儘全力！”

“務必小心，謝賢眼線極多。”

“屬下明白！”

遠處傳來巡夜守衛的腳步聲和燈籠的光亮。

我們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裴炎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我壓低身子，快速退回攬月閣。

我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

然而，就在合上房門，以為一切天衣無縫時，卻並未注意到，遠處更高的一處閣樓窗後，有人早已將西北角廢院的一切，儘收眼底。

謝賢負手而立，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隻有指尖，在窗欞上，極輕地叩擊了一下。

咚。

如同棋手，落下了又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