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宮中的傳召漸漸頻繁起來,間隔不過三五日。

沈明川似乎找到了一種新的“樂趣”——將我置於禦書房一隅,如同擺放一件精美的瓷器,時而凝視,時而敲打試探。

我則愈發熟練地扮演著驚弓之鳥。

每一次入宮,都像是一場耗儘心力的演出。

應對他的問話,揣摩他的心思,既要滿足他對這張臉的凝視欲,又要小心翼翼地不越過那條“謝夢寧”應有的界限。

同時,還要留下一點點足以讓他持續困惑的“異常”。

這很危險。

幾次三番下來,沈明川眼底的懷疑與困惑非但冇有減少,反而沉澱得越發深沉。

他看我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批著奏摺,會忽然停下筆,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他在掙紮。

這種掙紮,讓他煩躁,也讓他更加不肯放手。

我樂見其成。

這一日,從宮中回來,竟意外地在府門內遇見了正要外出的謝賢。

“父親。”我斂衽行禮。

“嗯。”他應了一聲,忽然道:“青州節度使韓承嗣,昨日遞了乞骸骨的摺子。”

我麵上露出茫然:“青州……韓大人?女兒似乎有些印象,是位很威嚴的老將軍?”⁣‌‍‍‌⁤‍

青州,那是北境咽喉,更是林家倒台的關鍵一環。

韓承嗣更是當年指證我父兄“督運不力、暗通敵國”的關鍵人物之一。

“是啊,老將軍了。”

謝賢沉默了片刻,又道:“你近日入宮,陛下可曾提及北境或朝中人事?”

來了。

他果然時刻關注著沈明川與我之間的動靜。

我立刻搖頭,“陛下隻是偶爾問些琴棋書畫,或是回憶些舊事,從未談及朝政。女兒不敢聽,更不敢妄言。”

“如此便好。記住為父的話,謹言慎行。去吧。”

“是。”我恭順地應下。

回到攬月閣,關上門,我才允許自己泄露出真實的心緒。

韓承嗣乞骸骨?

沈明川這麼快就開始清算“功臣”了?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北境的局麵正在發生變化。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我必須藉助他人之手。

是夜,我再次潛出攬月閣。

我需要找到一個機會,再次“偶遇”那位裴侍衛。

運氣不錯。

在一處僻靜角落,我看到他正獨自一人,就著昏暗的燈擦拭佩刀。

我隱在暗處,從袖中取出那支白玉簪,指尖微用力,將其掰成兩截。⁣‌‍‍‌⁤‍

聲音極輕,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裴侍衛警惕地抬頭望來:“誰?”

我走出,眼中泫然欲泣:“裴、裴侍衛?我方纔在此散步,不慎將母親留下的簪子跌斷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斷裂的玉簪的簪尾“明川”二字,清晰可見。

裴侍衛的目光凝固在那斷簪之上,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緊。

這是一次冒險的試探,賭他對舊主殘留的忠憫,賭他對某些真相的知情,甚至賭他或許存在對林家的一絲同情。

終於,他上前一步,伸出雙手,“小姐若不嫌棄,屬下或可試著尋匠人修補。”

我將兩截斷簪放入他掌心,指尖“無意”地擦過他的手腕內側。

他渾身猛地一顫,霍然抬頭看向我。

就在剛纔指尖接觸的瞬間,我引導了一絲金鎖的溫熱氣息,探入了他的經脈。

那是屬於林柔曆經生死涅槃後的氣息。

與謝夢寧的柔弱陰鬱截然不同。

他感覺到了!

他盯著我,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知道,我賭對了。

我迅速收回手,“多、多謝裴侍衛。此事還請莫要聲張。”

剛纔那一刻,太過冒險。

若裴侍衛心懷歹意,或者直接稟報謝賢,我將萬劫不複。

但值得。

關於我的身份,關於這支斷簪背後的意義,關於那一閃而逝的、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接下來,隻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