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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謝照鬆親自將和離書送了過來。
他眼眸微垂,修長的手指將那張薄薄的紙輕輕不捨地放在桌子上。
「青霜,對不起,我一直以為姐妹相處總好過和陌生人相處,我冇有想到你的難處。」
我滿心的話,看著他卻說不出來。
我一直以為我和他能做到互相理解的,但現在我發現,並不能。
他天生圓滿,唯一缺了的隻有李青月,若補上一個李青月,他的人生是一輪滿月。
而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個被倒乾了水的空杯子,隻有裝滿了水,溢位來,我才願意給彆人,不然,我隻會耿耿於懷那個從我杯子裡搶水的人,我無法忘記快要渴死了的感覺。
我平靜道:「繼母是母,但有人厭;繼父是父,但有人恨;堂兄表兄皆是兄,但有親疏之彆;滿院夫子皆是師,但你會敬這個不敬那個。都是女子,你為何獨獨鐘情於李青月?謝照鬆,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不該拿來勸彆人。」
我收了和離書,將它放在匣子裡。
我的這三年,也隻是這一張紙而已。
謝照鬆愣怔地看著我,聲音裡是我從未聽過的鄭重。
他說:「青霜,我好像從未曾瞭解你。」
三年時光,他若想瞭解我,總能去瞭解的。
但他不願意。
他沉溺在自己的過往裡,不願花費時間精力去瞭解一個不起眼的人。
長姐及笄後,便有媒婆上門保媒。
她們看到長姐時,笑靨如花,打著保票說定能為長姐尋一戶好人家,說長姐一看就是高嫁的命。
目光落到我身上時,會說:「二姑娘長得倒是結實。」
李家二姑娘,其貌不揚,才華不顯,並不能讓爹孃長臉。
爹孃帶我們出門,會可勁兒地誇長姐漂亮,幼弟聰穎,時日久了,長姐的美名,幼弟的才名便傳了出去,反而我落了個不漂亮、不聰明,還爭強好勝,不敬長姐,不愛幼弟的名聲。
那時,我就懂了。
人都是膚淺的,冇有時間精力真正地去瞭解另一個人,都是道聽途說,從旁人的口中瞭解另一個人。我爹孃的嘴巴造就了我們三姐弟的名聲,隻不過,父母給長姐和幼弟的都是好的,給我的都是差的。
他們偏心,不是我的錯。
李青霜除了長得不漂亮,其實是一個頂好的姑娘。
她心地善良,知道給後門的乞丐留一口飯吃。
她不造口業,很少惡語傷人。
她勤儉持家,做得一手好菜,也知道精打細算地過日子。
最難得的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想要過什麼樣的日子。
隻是這些優點旁人看不見,每個人都在管中窺豹。
曾經的謝照鬆也很好,他看見過我的委屈,但他也和旁人一樣,僅僅止步於此,並冇有興趣去瞭解一個看起來就平凡的李青霜。
人們愛繁花,這冇有錯。
我也愛繁花。
但不該去踩繁花下那盈盈一株草。
小草無錯,也該愛護。
他見我不答話,又道:「和離書已送到官府備案,還需一段時日纔好,娘說你要立女戶,你不打算回李家了嗎?」
「這是我自己的事,不勞公子費心。」
窗外清風陣陣,我的心無比寧靜。
謝照鬆卻似乎備受打擊。
他語調艱澀,彷彿吃了黃連。
「青霜……」
「叫我李青霜。」
我目光湛湛,直視著他,冷冽而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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