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河破碎之憾,清冷破碎,字字泣血,道不儘五年的孤寂與恨意。
寒風捲起漫天碎雪,簌簌落在她單薄的肩頭,她渾然不覺,任由冰雪浸染衣衫,渾身冰冷,早已習慣這份深入骨髓的寒涼。
她的身體自幼孱弱,幼時長於深宮,養尊處優,從未受過半點苦楚,驟然困於苦寒雪山五年,寒毒入體,常年畏寒,每到風雪肆虐的夜晚,便會渾身發冷,經脈刺痛,舊疾反覆纏身。
就在琴音緩緩落幕,餘音消散於風雪之際,原本死寂無聲的落霜穀,忽然傳來一陣沉穩剋製的腳步聲,踏碎積雪,緩緩靠近,打破了這片山穀五年不變的死寂。
落霜穀地勢險峻,冰封千裡,猛獸橫行,風雪阻路,尋常獵戶與戍邊士兵都不敢輕易踏足,常年無人造訪。
突如其來的生人氣息,讓沈清霜的身形驟然一僵,指尖瞬間收緊,眼底瞬間湧上極致的警惕與冰冷,周身瞬間豎起層層防備。
她緩緩停下撫琴的動作,清冷的目光透過漫天風雪,望向白霧瀰漫的穀口深處。
風雪翻湧,白霧朦朧,一道挺拔巍峨的玄色身影,緩緩踏雪而來,一步步穿過冰封雪原,朝著簡陋的竹屋緩緩靠近。
男人身著玄色錦紋狐裘長袍,內襯銀白裡衣,腰束墨玉玉帶,墨發以玄玉冠高束,身姿挺拔如寒鬆,肩寬腰窄,輪廓深邃冷冽,下頜線條緊繃鋒利。
眉眼覆著常年身居高位與沙場征戰的寒霜,薄唇淺淡,麵色清冷,周身縈繞著與生俱來的凜冽威壓與生人勿近的沉斂氣場。
風塵仆仆,衣染霜雪,千裡踏雪,翻越萬重寒山,孤身一人,奔赴這座與世隔絕的荒蕪山穀。
是謝珩。
縱然相隔萬裡山河,縱然五年未見,縱然隔了血海滔天的家國仇恨,沈清霜依舊在第一眼,便認出了這個毀了她一切的仇人。
心口驟然劇烈抽痛,刺骨的恨意瞬間席捲四肢百骸,渾身微微發抖,眼底的清冷瞬間碎裂,翻湧著滔天的冰冷、憎惡與絕望。
五年日夜痛恨,午夜夢迴皆是皇城血色,皆是親人慘死的畫麵,皆是他策馬入城、殺伐遍野的模樣。
她以為此生,永遠不會再與他相見,永遠不會再直麵這份血淋淋的傷痛,卻未曾想到,這位權傾天下的攝政王,會親自踏破千裡風雪,闖入她最後的藏身之地。
四目相對,風雪驟停,白霧凝滯,整片落霜穀的空氣驟然凝固,寒意徹骨。
謝珩的腳步緩緩停下,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牢牢鎖住青石台上那道素白單薄的身影。
五年未見,她褪去了年少的嬌軟明媚,一身素衣覆雪,清瘦單薄,眉眼覆滿寒霜,滿身孤寂破碎,像一株獨自生長在冰封雪原上的寒梅,孤傲倔強,脆弱又動人,讓他心口密密麻麻,酸澀刺痛。
五年,他尋了她整整五年。
皇城浩劫之後,山河動盪,奸佞作亂,他一邊穩固戰局,整頓亂世,肅清朝堂叛黨,一邊傾儘麾下所有暗衛之力,走遍大江南北,踏遍千裡雪原,尋遍世間荒蕪角落,隻為尋她一絲下落。
世人皆以為,他會斬草除根,肅清大雍皇室餘孽,永絕後患,可隻有他自己清楚,那場戰亂之中,他唯一的執念,便是護住她的性命,護她一世安穩。
五年隱忍,五年尋覓,五年牽掛,萬裡江山,萬千繁華,朝堂權柄,於他而言,皆不及她一人平安無恙。
“清霜。”
謝珩率先開口,嗓音低沉磁性,裹挾著千裡雪山的風霜與隱忍五年的疲憊沙啞,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凜冽殺伐,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落寞。
這一聲呼喚,輕緩低沉,藏著五年未見的綿長思念與萬般無奈,穿過漫天風雪,落在寂靜的落霜穀中,格外清晰。
沈清霜冷冷勾起唇角,勾起一抹極致嘲諷又悲涼的笑意,眼底寒霜凜冽,字字誅心,冰冷刺骨:“攝政王大駕光臨落霜穀,真是稀客。隻是我這亡國罪女的居所,滿是大雍亡魂,血色未乾,風雪苦寒,怕是會汙了王爺尊貴的眼,還請王爺速速離去,免得沾染一身晦氣。”
句句隔閡,字字恨意,毫不掩飾眼底的厭惡、決裂與刻骨銘心的仇恨。
在她眼中,他是毀滅她家國的劊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