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屠戮她族人的惡魔,是她此生不共戴天、永世為敵的仇人。
謝珩墨色的眼眸微微暗沉,心口的酸澀與疼痛愈發濃烈,薄唇微抿,沉默無言。
他無法反駁,無從辯解。
大雍因他而亡,皇室因他而滅,萬千亡魂因戰亂凋零,這是天下皆知的事實,是他揹負一生的罪孽,也是她恨他的理所應當。
五年前的朝堂陰謀,皇權博弈,奸臣勾結,外敵暗算,層層迷霧籠罩,身不由己的萬般無奈,他不能說,不能講,隻能獨自揹負所有的罵名與仇恨,任由她憎恨,任由她疏離,任由她困於雪山,獨自受苦。
“此地風雪苦寒,荒蕪貧瘠,你獨居五年,太過辛苦。”他避開尖銳的仇恨,目光落在她單薄畏寒的身軀上,眼底掠過一絲濃鬱的心疼,“落霜穀危機四伏,猛獸橫行,冰封千裡,並非久居之地,跟我回去。”
“回去?”沈清霜猛地起身,素白的衣裙在風雪中輕輕晃動,眼底紅意翻湧,恨意滔天,“回大啟的皇城嗎?回你一手掌控的牢籠嗎?謝珩,你滅我大雍,殺我皇族,毀我一生,如今還要假惺惺扮作善人,將我這最後一個大雍餘孽囚禁在身邊,日日折辱,以此滿足你的征服欲,是嗎?”
“你放心,我沈清霜,身為大雍嫡公主,寧死不屈,寧葬風雪,也絕不會屈膝臣服於仇敵,絕不會淪為你的階下囚,任你擺佈踐踏!”
尖銳冰冷的話語,如同寒冬最鋒利的冰刃,一刀刀割裂謝珩早已傷痕累累的心口。
他征戰沙場,百戰不殆,朝堂權謀,步步為營,手握生殺,從未有過半分軟弱,可唯獨麵對她的恨意與誤解,束手無策,滿心疲憊,連一絲反駁的力氣都冇有。
“我從未想過囚禁你,更從未想過折辱你。”謝珩語氣放柔,耐心解釋,“當年之事,並非你所見的那般簡單,其中藏著層層陰謀與算計,你所知曉的,不過是世人刻意編造的假象。”
“假象?”沈清霜厲聲冷笑,淚水在眼眶打轉,卻倔強不肯落下,任由風雪吹紅眼眶,“滿城烽火,宮牆血染,皇室滿門屠戮,百萬子民流離失所,千裡山河破碎,這就是王爺口中的假象?謝珩,你的野心,你的殺伐,你的狼子野心,不必找任何冠冕堂皇的藉口掩飾!”
“大雍待你不薄,先帝視你為肱骨忠臣,委以重任,百般信任,你卻狼子野心,背信棄義,起兵謀反,鐵騎屠城,你良心何安?夜夜入夢,麵對萬千慘死的大雍亡魂,你可曾有過半分愧疚?”
聲聲質問,字字泣血,積壓五年的痛苦、絕望、悲憤,在漫天風雪之中,儘數爆發。
謝珩周身的氣息驟然沉冷,指尖微微收緊,骨節泛白,眼底翻湧著隱忍的痛楚與無儘的愧疚。
愧疚,何止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