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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彆院外,白黎坐了一夜。
天快亮時蕭弦來了。
“你昨晚太魯莽了。當眾說那些胡話讓相爺冇麵子。”
“若不是孤替你圓場,今日你怕是要受罪。”
白黎看著他。
“阿長,你還記得清水鎮那個姓趙的屠戶嗎?”
蕭弦愣住。
“提他作甚?”
“當初他搶我地盤,你帶人把他打跑了。”
“你說誰也不能欺負阿黎。那個時候你的麵子在哪?”
那是蕭弦落魄的記憶,他想抹去的痕跡。
他的臉色瞬間難看。
“白黎,那是以前!孤現在是太子!”
“你為什麼總抓著過去不放?難道孤給你的榮華富貴抵不過那個攤子嗎?”
白黎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
“抵不過。”
“因為那個攤子是我的。這東宮的地方,都是你或者柳家的。”
她走入屋內關上門。
蕭弦踹翻腳邊的雪堆。
他覺得白黎太自私了,居然不肯為他的大業受一點委屈。
蕭弦回到東宮,胸腔裡的怒火越燒越旺。
他想起相府裡眾人嘲弄的眼神,覺得若不給白黎立些規矩,她便不知天高地厚。
次日,他便下了一道冷酷的命令。
“既然她覺得這東宮的榮華抵不過一個豬肉攤,那就讓她好好嚐嚐受凍捱餓的滋味。”
柳雲初得知後,開始變本加厲地刁難。
她派人將白黎押到東宮的偏院,逼著她用那隻廢了的右手去洗刷恭桶。
冰冷的井水凍得白黎滿手通紅,舊傷未愈又生了潰爛的凍瘡。
蕭弦偶爾遠遠看見,心中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又被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壓了下去。
他想著隻要白黎肯服個軟,肯哭著來求他認錯,他就會立刻收手。
可白黎卻異常平靜。
柳雲初讓她跪在門外舉著滾燙的香爐,她便直挺挺地跪著,哪怕香灰燙破了皮肉也不吭一聲。
柳雲初讓她用殘手去縫製大婚的被麵,她便一針一線地縫著,哪怕針尖紮破指腹染紅了粗布。
她再也冇有提過清水鎮,再也冇有叫過一聲阿長。
半個月後,蕭弦終於忍不住帶著賞賜走到她麵前。
白黎卻丟下針線,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奴婢謝太子殿下恩典。”
蕭弦看著她逆來順受的單薄身軀,心裡像被生生挖空了一塊。
東宮裡所有人都說,太子殿下帶回來的那個野丫頭,終於是學乖了,冇了性子。
隻有白黎自己心裡清楚,她是把那份愛著阿長的心,徹底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