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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緣布莊開張三月,生意好的惹臨安同行眼熱。

白洛檸不懂蘇繡杭綢這些精細活,但摸透了鑽研偏門的門道。

當年在鎮上殺野豬,豬血落在泥地幾月不褪色。

盤下城外倒閉的染坊後,她紮進染缸房熬了半月。

用豬血混合野菜汁液反覆熬煮,終於提煉出一種獨特的暗紅染料。

這染料染出的布匹顏色沉著,風吹日曬不褪分毫。

她提筆定名,取作泣血布。

布料剛上櫃,立刻被城裡獵奇的富戶與刀客搶購一空。

生意做大自然擋了旁人的道。

八月中旬臨安商會送來大紅請帖,落款是會長錢萬三。

小滿捧著請帖手直抖。

“掌櫃的,隔壁張嬸說這錢萬三手段狠,前頭得罪他的外鄉商戶第二天就被沉了湖,咱彆去觸這黴頭了。”

白洛檸冷冷地笑了一聲。

“他若是真有能耐早派人來砸店了,設宴便是眼饞染料配方,想用軟刀子割肉。”

她拿起乾帕子擦淨殘廢的右手。

“當年在屠戶街為了爭攤位,我拿刀卸過三個無賴的膀子。這臨安城的規矩同樣是靠拳頭打出來的。”

白洛檸孤身設宴。

錢萬三眼皮未抬,手裡盤著兩顆核桃。

“白掌櫃好膽識,敢單赴本會長的局,坐。”

“泣血布的名頭如今響徹江南。”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臨安商會的規矩,外地商戶入會需交六成利潤,否則便捲鋪蓋滾出臨安。我見白掌櫃女流之輩不易,你交出染料配方,商會出一百兩盤下你的鋪子,這事就算結了。”

屋裡另外三個商賈發出鬨笑,眼神在白洛檸身上亂瞟。

白洛檸側目看向主位。

“這酒裡兌了三成水。”

“錢老闆名下的織造坊上個月進了十車次等生絲,染出的布一下水全褪了色,商行虧空八千兩被總督府卡著不結賬。你想拿我的配方補窟窿,算盤打的倒精。”

錢萬三猛地睜開眼睛。

“給臉不要臉的賤婦。”

屏風後衝出六個手持棍棒的打手,將房門堵死。

“今日配方你交得交,不交也得交,把這賤人手腳打斷用涼水浸著,我看她能撐多久。”

兩個打手掄起木棍,朝左右兩側砸下。

白洛檸連眼睛都冇眨,將剪刀狠狠砸向那人,伴著慘叫,打手當場跪倒。

錢萬三嚇的臉色慘白,轉身就跑。

白洛檸挑起地上的木棍,朝前擲出,擊中錢萬三的後腿窩。

“錢老闆這脖子上的軟肉太多,往日我宰殺牲畜時下刀若是偏上分毫,這血能濺起老高。”

“你要不要試試看我這刀夠不夠快。”

錢萬三哆嗦著求饒。

“白姑奶奶,是我瞎了狗眼。”

“您大人大量饒我一命,那幾家織造坊我都不要了全送給您,求您高抬貴手。”

白洛檸起身掏出一張寫滿字據的宣紙拍在對方麵前。

“我不占你便宜,你那幾家爛攤子我按市價三成收,畫押吧錢老闆。”

這日下午白洛檸安然走出望月樓。

斷緣布莊藉此吞併三家染坊,在臨安徹底站穩腳跟。

入秋的東宮廊下,蕭弦吹著冷風。

長久無法安眠讓他的脾氣降至冰點,近身伺候的宮人稍弄出響動便會被拖去杖斃。

朝堂上皇帝對太子的瘋癲做派大發雷霆。

柳相聯合禦史台一眾官員,日日在金鑾殿跪求彈劾太子幽禁正妃。

趙衝狂奔進院。

“殿下,找到訊息了。”

蕭弦衝下台階奪過密報撕開封口。

“臨安府探子來報,城南新開的斷緣布莊掌櫃是個年輕女子,名叫白洛檸。”

“那女子常年穿素衣,右腕日夜綁著絲帶,乾活全憑左手。探子說她左手使一把生鐵剪刀,前幾日在望月樓獨身製服了臨安商會的惡霸。”

蕭弦胸膛劇烈起伏,發出壓抑的粗喘。

“好一個斷緣。想斷了這念想,做夢,孤便是死也要拉著她一塊。”

蕭弦轉身衝入書房抓下牆上佩劍。

“叫上王猛,備最快的馬連夜出京直下臨安。”

趙衝大驚。

“殿下不可。明日皇上要召見您商議賑災,柳相這幾日正盯著東宮,此刻離京恐生禍端。”

蕭弦充耳不聞,提劍向外走。

三人換上快馬趁夜色奔出玄武門。

出城不足五裡,官道上十幾輛馬車橫向排開擋住去路。

火把齊明,柳相坐在居中的馬車。

“老臣就知道殿下已經瘋魔了。”

“堂堂儲君為了一介屠戶女連夜離京,老臣今日便在這死諫,絕不退讓半步。”

蕭弦抽出佩劍單騎直衝車陣。

“孤的事輪得到你管。”

馬匹受驚狂奔,柳相在車廂裡撞的頭破血流,四周護衛頓時大亂。

蕭弦不管亂狀,狂抽馬鞭直奔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