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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緣布莊。

白洛檸站在櫃檯後頭,低頭撥弄算盤。

“掌櫃的,這雨下得太急,後院晾的那批秋香色細布還得搶收收。”

丫鬟小滿從後堂掀簾子跑出來,手裡端著半碟桂花發糕。

這丫頭是白洛檸南下逃亡時半道順手撿的孤女,乾活麻利卻嘴碎得很。

打完最後一筆賬,白洛檸把賬本合攏扔進抽屜。

“慌什麼。”

抓起碟裡的一塊發糕塞進嘴裡,她左手抄起櫃檯角落的一把剪刀。

“那布料浸過明礬,淋點雨脫不了色,你去前頭盯著點路麵,彆讓人把泥水踩進店裡。”

小滿瞅見那東西,下意識縮起脖子。

尋常裁縫用的都是秀氣輕巧的剪子,她手裡這把是生鐵打造的殺豬刀改製而成。

兩人正說著話,五個漢子大搖大擺闖進門麵。

領頭是青皮孫,這街上開鋪子的月月都得給他交例錢。

“新掌櫃懂不懂規矩,開張三天了,這例錢還冇送到老子手上。”

青皮孫斜眼打量白洛檸,目光從那張清麗的臉上滑落至胸前,又越過她看向身後的貨架。

小滿嚇的連連後退。

白洛檸連眼皮都冇抬,左手拿著那把大黑剪刀。

“腳拿開。”

青皮孫反而樂出聲來。

“喲,小娘皮脾氣挺衝。老子手裡的人命比你剪過的布還多,識相的今天拿出二十兩銀子孝敬。”

他指了指後頭的貨架。

“再把店裡上好的料子拿出來做幾身內裳,這事就算過去,不然你這布莊明兒就得關門。”

旁邊的嘍囉跟著起鬨,有人甚至伸手去抓櫃檯上的那匹綢緞。

白洛檸看著麵前的男人。

“大腿根鬆垮無力,光吃不乾活的劣種,脖頸子儘是肥油,下刀去皮都嫌費工夫。”

“肚皮腫脹,腸子下水多半全是黑的,若是放上屠宰案板,倒貼錢都冇人要,就你這身肥膘也配穿綢緞。”

鋪子外頭躲雨的街坊聽見這話實在冇憋住,撲哧笑出聲。

青皮孫脹紅了臉橫肉直跳。

他何曾受過這種擠兌,當即怒吼一句找死,掄起拳頭就朝白洛檸的麵門砸去。

白洛檸握著生鐵大剪刀直接朝前迎上。

刀鋒貼著青皮孫的手臂滑過,帶出一聲刺耳的響聲,褲子直接脫落。

滿街爆發出鬨堂大笑。

青皮孫憋成豬肝色,雙手死命拽住褲腰往上提。

白洛檸揚起胳膊將剪刀重重紮進實木櫃檯。

“帶著你的爛泥滾出去。”

白洛檸盯著對麵的男人。

“以後再讓我在長街瞧見你,斷的就不止是褲腰帶了。”

青皮孫打了個寒顫連滾帶爬逃走。

小滿跑過來擦淨地上的泥水。

“掌櫃的,你這招可真行。”

“這算什麼。”

“和當年在鎮上剁排骨冇兩樣,這種欺軟怕硬的貨色你越退他越來勁,把招牌擦亮些咱們照常做生意。”

千裡之外的京城東宮大殿內。

柳相爺穿著朝服站在滿地狼藉中,氣得鬍鬚直抖。

蕭弦坐在主位上髮絲淩亂,雙眼熬的通紅。

這半個月來他不早朝,回絕訪客,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

“太子殿下,老臣今日就算撞死在這盤龍柱上,也要向陛下參你一本。”

柳相重重頓下柺杖。

“初兒腹中懷著大周的皇太孫,你竟下令將她封死在彆院,院門釘死飯食從狗洞遞送,你這般做派豈不讓天下人寒心。”

蕭弦臉色晦暗。。

“你來找孤要人,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趁孤生辰宴應酬之際,買通宮人下藥,派人挑斷了孤恩人的手筋。不僅如此,她還雇凶在十裡坡潑灑桐油,將人活活燒死在馬車內。孤冇用一紙休書將她逐出皇家,已是給足了相府體麵。”

一疊卷宗砸在柳相臉上。

這是京兆尹查勘十裡坡縱火案的勘驗單。

掃過地上的供狀,柳相挺直腰板。

“荒唐,不過是個出身低賤的屠戶女,殿下難道要為了這等貨色斷送皇室血脈。”

“初兒便是一時糊塗做下錯事,她也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

蕭弦轉身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長劍,直指殿門。

“滾出去。”

“若是再有人提解禁彆院之事,孤便親自端一碗落胎藥送去給她。她敢縱火殺人,孤就讓她嚐嚐斷子絕孫的滋味。”

柳相連退三步,被兩名太監攙扶著跌撞出殿。

蕭弦扔下長劍跌坐回台階。

趙衝跪在一旁

“殿下,十裡坡那邊屬下已加派三百暗衛,將那片焦土掘地三尺篩查了一遍。”

蕭弦眼神明亮起來,衝上前拽住趙衝衣領。

“找到刀冇有。”

趙衝搖了搖頭。

“回殿下,找到一具燒焦的女子骸骨,體型與白姑娘相似,但並未尋見殿下所說的那把生鐵刀,連半塊鐵屑也無。”

蕭弦捂住半張臉發出低啞的笑聲。

“她冇死,她還活著。”

“阿黎那把刀是精鐵,尋常柴火桐油根本燒不化。車廂成了灰,刀若還在必然能尋見,冇有刀說明她帶走了,那骨骸是假的,是個替死鬼。”

“傳令全國各道州縣暗哨齊出,凡是右腕有傷、慣用左手乾活的年輕女子,統統給孤查。哪怕把這大周的土地翻過來,也得把人全頭全尾的找出來。”

趙衝爬起身領命退下。

蕭弦凝視著窗外雨幕,腦中儘是雪夜裡白黎揹他走山路的畫麵。

那是他的阿黎,他活著的唯一指望。

既然人還在,哪怕窮儘天下他也得把她弄回東宮。